“哎你说,那种出生便在上京的人这辈子能有什么烦恼?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农活都不用干,哪像咱们,遇到灾年连吃上一口饱饭都是奢望。”妇人叹了口气,眼带羡慕。
乔玉晚听到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的垂下了眼。
她生长在上京城,再怎样,也没落魄到和这群贫苦的百姓一样,每日为生计发愁,为吃穿受累。
他们哪怕如此辛苦,内心却依旧还都是乐观的,没有怨天尤人。
乔玉晚想,还是她活得太好了,未尝过真正的艰辛,竟也滋生出这么多娇气的念头。
“姐姐?”乔玉晴感受到她的情绪,轻声唤她。
“没事,咱们回去吧。”乔玉晚微微怔住,随即转身往竹屋的方向走回去。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江梁已经做好了饭,鱼摆上了桌,还放着几碗米饭,清淡的米香味飘进鼻尖,乔玉晚缓缓抬眼望去。
江梁见她回来,先她一步递给了她筷子,然后把她按在了椅子上温柔说道:“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乔玉晚接了筷子,看着眼前的鱼和米饭,这些日子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一些。
“好。”她慢慢吃了起来,江梁和乔玉晴含笑看着她,眼中都是暖意。
不得不说,江梁的手艺确实很好,哪怕只是在池塘里捞出来的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鱼,做的也让人吃过之后回味无穷。
乔玉晚今晚的胃口很好,连着吃了两碗米饭。
“青城县的米最是香甜,你若爱吃,以后我都派人从青城县采买,每天都做给你吃。”江梁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见他此举,乔玉晚僵住了身子,眼神闪了闪,最终放下了手里的碗,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
乔玉晚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说话,而是缓缓走出了屋内。
气氛如此,乔玉晴率先开口:“那个,江丞相,这几天辛苦你做饭了,碗我来洗吧,你快出去看看姐姐,和她聊聊天吧。”
江梁沉默了一下,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乔玉晚顺着田间小路,径直走到了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一眼便能将整个村庄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村子里各家各户亮起的微弱灯火,眼神飘忽不定。
她不知道江梁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只觉得身上忽然多了件衣裳,回头一看,江梁修长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江梁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肩上,低眸看着她:“快入冬了,要注意保暖,着了凉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乔玉晚没有说话,垂眸看着身上的衣裳,指尖紧紧捏着袖口。
江梁又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沉默着陪她一起望着村子,许久,他轻声开口:“晚晚,你知道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吗?”
江梁继续说:“他们每日从早忙到晚,无论冬夏,从山上砍柴到田里种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清苦,但却很充实。
他们经的挫折和苦难是我们这些在上京的人想都想不到的,但他们却依旧坚韧乐观。
晚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不必整日生活在自我折磨的阴影当中,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该背负这一切的人不是你。”
乔玉晚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低眸,试图不让江梁见到她这副脆弱的模样。
江梁无声的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间:“你只是遇到了一场不幸的婚姻,你只是当初所托非良人,但这并不代表你的人生从此都要为它哀痛。
不代表你一辈子都不能再重新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能笑,不能爱,必须永远活在这段过往的折磨中,你的人生还很长,你需要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
“可是这世间又何时给过女子一个重头来过的机会?像我这样的人,只会被世人讥笑唾弃,只会被所有人容不下,我还会有再被爱的机会吗?”乔玉晚攥紧了江梁的衣裳,轻声问他。
“为什么没有?过往不是牵绊,每个人都值得再遇良人,再拥偏爱。”江梁将她抱的更紧:“晚晚,我愿成为那个人。”
“不……这不行……”乔玉晚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江梁按住了肩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月色下,江梁看着她的眸,一字一顿的问她:“为什么不行?”
他的眼神坚定执着,乔玉晚所有抗拒的话在这一刻都说不出口。
“江梁,你又为什么待我这么好?”乔玉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迷茫的一件事,是一直不敢问出口,却又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江梁凝望着她,薄唇轻启:“因为是我,我是沐风。”
一句话,乔玉晚如遭雷击,她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你是江沐风?这怎么可能。”她颤抖的不敢相信。
江沐风长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吗?绝不可能是眼前的江梁,他们分明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晚晚,对不起,是我把真相告诉你的太晚,是我在你的世界再次出现的太晚,让你独自经历了这许多的苦。”江梁的声音满是疼惜。
“到底怎么回事?”乔玉晚此刻喘着粗气
她颤抖的伸出手,江梁亦抬手握住她的指尖。
“你该怪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遇到那个人渣。”江梁的声音此时带着几分哽咽。
乔玉晚所有的疑问和责怪在这一刻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从未见过江梁这脆弱的一面。
江梁低眸凝视她,薄唇轻启:“晚晚,我是江沐风。
当初与你分别后,我发誓一定要考取功名,不然没脸见你,也配不上你,我奋发图强,准备应考。
在考试前一天,我在角落里无意间偷听到了晔王爷与手下的密谋,他们正在盘算如何暗害当初还是亓王的圣上,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也不打算惹是生非,本想假装没听到。
但是却不小心发出声音被他们发现,然后被晔王到处寻找追杀,那年是亓王监考,他见我这个考生慌忙逃窜,便将我救下,问我缘由。
出于良心,我把晔王的计划对他全盘托出,让他自己有所防备,亓王很感激我。
后来我考试之后,拿到了榜上的第一名,按理说该是那年的状元,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晔王认了出来是那天偷听他说话的人。
晔王为了斩草除根,派人抓了我企图灭口,他扭断了我的手脚,又嫉妒我这张脸生得清秀,一来气便用鞭子打的我整张脸皮开肉绽,我以为我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关键时刻,是亓王及时救下了我,将我从阎王爷那里拉了回来,他对我满心愧疚,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事,不会被晔王追杀,也不会错失状元的名分。
他把我送去了外县养伤,但我那张脸伤的太重,肯定是不能要了,他就请来了最好的换皮师为我重新换了一张脸。
我用了一年多才把身上所有的伤都养的差不多,在这期间,亓王与晔王展开了一场恶战,最后亓王胜利登基,也就是现在的圣上。
他登基后,派了人来告诉我再等两年,重新参加考试,重新考取功名,他一定会重用我,我想着,也不差这两年了,我就更加努力读书,想着两年之后能够再次考中状元,到时候再去见你也不迟。”
乔玉晚打断了他的话,她问他:“既然你当初都养好伤了,也决定两年后重新参加考试了,那两年后你为什么也没出现?”
江梁抬眸看她,眸色满含着歉意和心疼。
江梁凝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晚晚,你要知道,我从未忘过当初对你许下的承诺。
那次两年之后,我发挥失利,没中那年的状元,那年的状元另有其人,比我实力更强,我是第二名,是那年的榜眼。
圣上看中了我在考试文章里的才华,就有意栽培我,把我调去了离上京城千里之外的灵山县,那里穷山恶水、环境恶劣,但圣上说,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磨炼一个人。
圣上派我在那里监督修葺学苑,顺便做学苑里的教书先生,确保那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识字,成为未来的国之栋梁,
在那里,我吃苦受累、日复一日,熬了六年,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想你想的发狂,可是那地方路途遥远,我被刻意隔绝在外,根本无法与你有任何联系。
后来灵山县的每一处村落都有了学苑,圣上也在这里拨了更多的教书先生,我也终于盼来了重返京城的机会,我日夜兼程,带着这些年的俸禄,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
我想着到了京城,我就可以重新见到你,再用我的所有积蓄置办一处宅子迎娶你,可回了京城,我才知道你已经嫁人了。”
江梁越说越难过,语气哽咽难言:“晚晚,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你独自苦等我那么久,我不该音讯全无,让你嫁给陈景怀,被那样的畜生欺凌侮辱,都怪我!”
他说着,再次将乔玉晚紧紧抱入怀中。
乔玉晚听着他这已经哽咽的叙述,泪水也不断的跟着他一起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