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帝王情

姜明姝心头一紧,点了点头。安若扶着她刚踏入寝殿,便听见外间传来谢临渊的低喝:“公主,您来看!”

两人快步走出,只见谢临渊站在偏院的库房前,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那只装着历年攒下的碎银和几件首饰的木柜,竟被人撬得粉碎,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而被迷晕躺在地上的正是知夏。

“是念禾……”姜明姝猛地想起病倒的念禾,“她说自己胃疼,我还让安若给他送了汤药,没想到……”

安若脸色发白:“公主,是奴婢失责,竟没看住她!”

谢临渊眸色一沉:“她不是真病。方才我查过她的住处,被褥尚温,显然是刚走不久。而且库房的锁是被人用细铁丝撬开的,手法利落。”

他顿了顿,沉声道:“此人恐怕是为了这柜里的银子才……”

姜明姝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静思苑本就冷清,人人都嫌她不祥,连身边的人都能这般算计她。她看着空荡荡的柜门,心寒。

“公主,别慌。”谢临渊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臣这就去追,她跑不远。”

“不必了。”姜明姝轻轻摇头,声音轻却带着一丝疲惫,“追回来又能如何?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这宫里,本就没有真心待我的人。”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公主,臣在。那些银子,臣会想办法补回来,绝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安若也是赶忙跪地:“公主,我也绝不会背叛你。”

姜明姝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轻轻抬手,抚上安若的发顶,声音微哑:“安若,临渊,有你们在,真好。”

谢临渊将姜明姝送回寝殿,又仔细叮嘱安若守好院门,才转身快步出了静思苑。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夜色翻上宫墙,身形如夜枭般掠过屋脊。

“念禾……”谢临渊咬了咬牙,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循着那道若有似无的气息,一路追出西华门,直奔城外的破庙。

那是京城乞丐和逃犯常聚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破庙内,念禾和几个泼皮正躲在角落,木柜里的碎银和首饰被摊在地上,闪着冷光。

这几个泼皮是她的哥哥,整日游手好闲。

一个泼皮问:“你这么轻易就骗来公主的银子?”

她得意地笑着:“那公主就是个没人疼的不祥人,谁会管她的银子?”

话音刚落,庙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谢临渊立在门口,黑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念禾是静思苑里年纪最小的宫女,公主平时也不派重活儿给她,她也一直安稳,想不到心里竟这样想公主。

念禾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银子掉在地上:“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偷了公主的东西,还想跑?”谢临渊一步步走近,声音冷得像冰,“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几个泼皮见状,抄起木棍就冲了上来。谢临渊眼神一厉,侧身避开木棍,反手夺过一根,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几个泼皮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念禾吓得腿软,转身想从后窗逃,却被谢临渊一把揪住后领,狠狠摔在地上。

“银子呢?”谢临渊踩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念禾痛得惨叫,忙不迭地指向墙角的包袱:“在、在那里!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

谢临渊捡起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的碎银和首饰都还在,但少了一支赤金簪子——他夜里蹲在静思苑墙头,总见屋子里的姜明姝拿着它坐在床头,不止在想些什么。

“簪子呢?”他的声音更冷。

念禾脸色煞白:“被、被我当给城西的当铺了……”

谢临渊没再废话,拎起她就往城西走。到了当铺,他亮出腰间的侍卫腰牌,当铺老板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那支赤金簪子取了出来。

谢临渊将簪子贴身收好,又把念禾交给了顺天府的差役,才转身回宫。

等他回到静思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姜明姝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支没绣完的荷包,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回来了?”

谢临渊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包袱和那支赤金簪子递到她面前:“公主,东西都追回来了,一支不少。”

姜明姝看着他沾着泥污的衣摆,还有眼底的红血丝,眼眶忽然一热。

她情不自禁要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又忍住放下,声音微哑:“傻不傻,不过是些银子,何必这么拼命。”

谢临渊低头,只说:“保护公主财务也是属下职责。”

晨光透过窗棂,暖得让人安心。

紫宸殿的除夕家宴,是姜明姝每年最煎熬的时刻。

殿内燃着数十根巨大的蟠龙金烛,映得满室通明,御座下的宴桌按品级依次排开,皇后与得宠的贵妃们独占一桌,食器皆是里外全黄的暗云龙纹。

而姜明姝被安排在最西侧的末席,与几位年长的宗室县主同坐。

她垂着眼,用银箸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莲子羹,耳边是父皇与宠妃们的笑语,还有皇子们敬酒时的高谈阔论。

方才传膳时,有个小太监不慎将热汤洒在明姝的裙摆上,那太监吓得连连磕头,而御座上的皇帝,只是皱了皱眉,便转头继续与身旁的丽妃说笑,仿佛这角落里的插曲,连一丝目光都不值得施舍。

姜明姝心里有些不适,殿内的丝竹与笑语都像隔了一层薄纱,闷得她胸口发紧。

她悄悄抬眼,见父皇正笑着给七公主夹了一块芙蓉糕,那温柔的神情,与方才对她的淡漠判若两人。指尖微微攥紧,她轻声对安若道:“我出去透透气,不必声张。”

“公主,那要谢侍卫他……”

“不必让他跟着。”姜明姝打断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就在宫苑里走走,很快回来。”

她起身时,刻意放缓脚步,避开谢临渊所在的位置,从侧殿的偏门溜了出去。

殿外的寒风一吹,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沿着宫墙根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旁。

假山石缝间漏出的光影里,她忽然顿住脚步——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廊下,与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低声交谈。

那男子腰佩金鱼袋,正是魏王。

姜明姝心头一沉。谢临渊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守在紫宸殿吗?她揉了揉眼,再看时,那两道身影已转过廊角,消失在视线里。

她心头乱作一团,脚步匆匆折回紫宸殿。

刚进偏门,便撞进一道沉稳的目光里——谢临渊依旧立在她方才的座位后半步,黑衣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过殿内,仿佛从未离开过。

见她回来,谢临渊眸色微松,低声道:“公主,可是吹了风?脸色不太好。”

姜明姝怔怔看着他,指尖微微发凉。方才在假山所见,究竟是她眼花,还是……她压下心头的疑虑,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殿内有些闷,出去走了走。”

谢临渊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语气沉而温和:“风大,仔细着凉。”

姜明姝低头看着肩上的披风,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悄悄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心头那点不安,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宴至半酣,皇子公主们依次上前敬酒。轮到姜明姝时,她捧着酒盏,缓步走到御座前,规规矩矩地跪下:“儿臣明姝,祝父皇圣体安康,岁岁如意。”

皇帝正眯着眼听乐工奏《霓裳羽衣曲》,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起来吧。”

既没有让她平身的搀扶,也没有像对其他公主那样,笑着夸一句“长大了”,甚至忘了让太监赐座。

姜明姝的膝盖在冰冷的金砖上磕得生疼,她缓缓起身,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躬身退后。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父皇正笑着给宠妃所生的七公主夹了一块芙蓉糕,那温柔的神情,与方才对她的淡漠判若两人。

她回到末席,默默坐下,将那盏未饮的酒放在一旁。谢临渊低声道:“公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他心里沉得厉害,这宫宴的热闹,从来都与她无关,她就像这殿里的一尊摆设,只因“不祥”的命格,连过年时的一丝温情都不配拥有。

姜明姝默默接过酒盏,附耳问安若:“刚刚谢临渊一直都在殿内吗?

安若歪头回想那时的情景,只记得自己醉心于乐曲,至于谢临渊,大抵一直在殿内吧?

“大抵是在的。”

那就是自己看错了吧。姜明姝心想。

而身后谢临渊默默拍了拍衣服上难以看清的白色粉末——正是魏王在花园中递给自己的毒药的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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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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