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晚餐向来安静，只有瓷筷碰在碗沿的轻响，和油烟机关停后残留的微弱嗡鸣。
餐桌中央的白灼虾盘堆得冒尖，陆柏霖放下炒锅，解围裙的动作利落，黑色短袖的下摆被他随手撩了一下，露出腰腹间紧致的线条，又很快落下。他在陆星聿对面坐下，没急着动筷，先拿起一只青壳虾，指尖捏着虾头一拧，再顺着壳缝一剥，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
莹白的虾肉带着点甜腥的水汽，被他推到陆星聿面前的骨碟里。
“今天和隔壁班那个男生打球了？”
陆星聿刚咬下一口米饭，闻言抬眼。他的睫毛很长，垂着时像覆了层浅影，抬起来时，眼底的光清凌凌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他嚼完嘴里的饭，点头：“对呀，他传球挺准的。”
陆柏霖“嗯”了一声，筷子伸到青菜盘里，给陆星聿夹了一筷子菜心，语气听不出波澜：“他球打得不错。下周比赛我去给你加油。”
“好。”陆星聿应得干脆，夹起那只虾，蘸了点醋送进嘴里。
虾肉的鲜甜在嘴里散开，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人看他的目光，沉了点。
“他昨天给你讲题讲到挺晚的。”
这话来得突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平静的水面上。陆星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进陆柏霖的视线里。那双浓颜系的眉眼天生带着点凌厉，可对着他时，总软得像浸了温水，此刻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陆星聿忽然笑了，笑意淡，却精准地戳破了那点伪装：“哥，你是吃醋了？”
陆柏霖的耳尖极快地红了一瞬，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声音淡了点，却没否认：“没有。就是觉得……你最近跟他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陆星聿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他太了解陆柏霖了。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从十岁那年重组家庭搬进来，就一直护着他。他的奖学金，一半会变成陆星聿手里的零食和最新款的教辅；他的健身计划，总会留出陪陆星聿温书的时间；他对外永远是清冷疏离的学霸男神，唯独对他，藏着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占有欲。
陆柏霖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谁：“因为……你对他太好了。”
“我对他怎么好了？”陆星聿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碟的边缘。
“你对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陆柏霖的视线落在他的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晃得他心口发紧，“以前只对我这样。”
这话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陆星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摔破膝盖坐在台阶上哭，陆柏霖背着他走了半条街，那时他趴在对方背上，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侧脸，眼里满是依赖。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那我还只叫你哥呢。”
陆柏霖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像星火落进深潭。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星聿放在桌沿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却又克制着力道，怕弄疼了他。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我想要的不只是哥哥这个称呼。”
陆星聿愣住了。
筷子从他指间滑落，“嗒”地一声撞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察觉到陆柏霖的异常。只是十几年的兄弟情分，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不敢戳破，也不愿戳破。可此刻，这层膜被陆柏霖亲手掀开，露出底下汹涌的情绪，让他猝不及防。
陆柏霖松开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他低头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退让，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周末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哥，你说完好不好？”陆星聿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不想就这么被敷衍过去。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陆柏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像是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如果说……我喜欢你，比兄弟更多的喜欢，你会怎么办？”
“喜欢”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陆星聿的心上。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陆柏霖。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此刻竟陌生得让他心慌。
陆柏霖看着他的样子，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一如既往：“吓到了？去写作业吧，我给你热牛奶。”
他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厨房，背影却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这话什么？”陆星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语无伦次的急切。
陆柏霖停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手握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就是字面意思。你先写作业，等会儿再说。”
陆星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的数学卷子一片空白。
客厅里只剩空调的出风口在轻轻送着风，他却觉得浑身发热。陆柏霖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那个永远把他护在身后的哥哥，那个会为了他和别人打架的哥哥，那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哥哥，竟然喜欢他？
“别皱眉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陆柏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放在桌角时，还特意垫了张纸巾，怕弄湿卷子。
“不喜欢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他站在书桌旁，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星聿抬头，看着他。灯光落在陆柏霖的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底藏着点不安，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做不到，当你没说过。”陆星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陆柏霖的眼睛亮了亮，他走到书桌旁，在陆星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低头把玩着他垂在腿侧的手指。指尖的温度轻轻蹭过他的指腹，带着点暧昧的痒意。
“那你想怎么办？我听你的。”
“你喜欢我，我们是兄弟，同住屋檐下，万一你哪天把我……怎么办？”陆星聿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不是在害怕，是在试探。试探这个他依赖了十几年的人，到底能为他克制到什么地步。
陆柏霖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笃定。他把牛奶往陆星聿手边推了推：“星聿，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放心，没你允许，我连你一根头发都不会碰。”
“那你刚刚没经过我允许，碰了我手指，怎么说？”陆星聿抬眼，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
陆柏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还握着对方手指的手，耳尖又红了。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抱歉，习惯了。”
他站起身，避开陆星聿的视线：“牛奶趁热喝，我去洗澡。”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洗澡是为了掩饰吧。”陆星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一语中的的笃定。
陆柏霖停在卧室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带着点坦诚的狼狈：“对。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碰你更多。”
空气里的暧昧，瞬间浓稠得化不开。
陆星聿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腔。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允许了。”
陆柏霖猛地转身，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回来，在陆星聿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视线紧紧锁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带着点不敢置信：“星聿，你确定？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他的呼吸有点急，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星聿的膝盖，带着刚运动完的淡淡汗味，和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洗衣液的清香。
陆星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忽然觉得，那些纠结与犹豫，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柏霖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动作虔诚又珍重，声音低沉而危险：“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撩人的。这下我可当真了。”
“我只允许你碰我了。”陆星聿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陆柏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很有力，却又克制着力道，怕弄疼了他。他把脸埋在陆星聿的肩窝，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狂喜：“星聿……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但是没有说过我也喜欢你。”陆星聿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
陆柏霖的身体微僵，慢慢松开怀抱。他看着陆星聿的眼睛，眼底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包容。他抬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没关系。我等得起。”
“你等得起？”陆星聿抬眼，看着他。
陆柏霖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嗯，等你慢慢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