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

温热的呼吸与尖锐的质问交织,让沈知砚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窘迫的绯红,随即被恼怒取代。他猛地偏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压低声音呵斥:“江承屿,我是你哥!”

“我哥?”江承屿低笑一声,退后半步,目光却像无形的锁链,将沈知砚牢牢缠住,带着一丝玩味,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执拗,“九年前刘阿姨走后,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餐、熬夜帮我辅导功课的时候,是我哥。现在?”

他顿了顿,向前微倾,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沈知砚的心上:“但现在?沈知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早就不‘只是’我哥了。从你三年前灌醉我然后消失开始,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单纯的‘兄弟’了。”

沈知砚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江承屿眼中翻涌的痛楚、愤怒和不容错辨的执念,喉头发紧,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江承屿没再逼问,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转身离开前,他丢下一句一句带着威胁的警告:“七点,我要在老宅看到你。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去‘请’你的约会对象,喝杯茶。”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沈知砚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还是个没长大的幼稚鬼。

明明只是个大三实习生,在公司里硬撑着“江总”的架子,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背地里却依旧用这种霸道又笨拙的方式,宣示着他的占有欲。

这样戴着面具过日子,会不会很累?沈知砚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心疼,心疼这个从小就黏着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小家伙。

另一边。

江承屿提前结束了工作,罕见地准时离开了公司。他没有回自己那套冷清的大平层,而是驱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承载了他们太多共同记忆、如今却久未踏足的“老宅”。

厨房里灯火通明。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动作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切菜时不小心划到指尖,他只是皱了皱眉,随意用纸巾裹了裹,便继续忙碌。案板上摆着的都是沈知砚爱吃的菜,从清炒时蔬到糖醋排骨,都是他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着做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江承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餐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两副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餐椅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七点十分,门没开。

“可能堵车了。”江承屿喃喃自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坐回原位。

七点十五分,门锁依旧没有动静。

耐心告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前台的电话,语气尽量平静:“麻烦查一下,研发部沈知砚今天几点离开公司的?”

电话那头的前台恭敬地回复:“好的江先生,沈博士?他下午开完会五点左右离开的。”

五点左右走了?

江承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是堵车,也不是加班。

五点离开,却迟迟不回家——难道,他真的去赴那个“约会”了?在他明确要求之后,依然选择了别人?

一种被忽视、被违逆的怒火,混合着更深层、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刺痛,瞬间攫住了他。

他辛辛苦苦在厨房的忙碌,精心准备了他爱吃的菜,满心期待着和沈知砚的重逢晚餐,结果在对方眼里,竟然还不如一场约会重要?

这半天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仿佛都成了笑话。

江承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迅速动用了一点手段,很快查到了沈知砚的行踪。当看到定位显示在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车钥匙,驱车火速赶了过去。

推开西餐厅的门,柔和的灯光和悠扬的小提琴声扑面而来。江承屿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角落的位置——沈知砚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士,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沈知砚,两人相谈甚欢,画面和谐得刺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不已。

“艹,口味还挺重。”江承屿在心里暗骂一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腾的暴戾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些骇人的锋芒被强行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清澈眼神——那是很久以前,他惯常在沈知砚面前流露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刻意忽略了那位金发女士的存在,只盯着沈知砚:“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家做好饭等你好久了,菜都要凉了。”

沈知砚闻声抬头,看到江承屿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随即起身介绍:“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江承屿。这位是……”

“你就是沈常说的...小叔子吗?”沈知砚的话还没说完,金发女士就笑着抢了话头,一口中文流利得让人惊讶,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你好呀,我是丽萨(Lisa),你可以叫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然后吐出一个让江承屿大脑瞬间空白的称呼:

“嫂子。”

“嫂子?”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承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士,又猛地看向沈知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什么?沈知砚,你……你在国外结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三年,仅仅三年的时间,那个曾经承诺过高考结束后满足他任何要求、那个他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人,竟然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那他这三年的等待、煎熬、不甘,到底算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窘迫,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金发女士的笑声打断。

世界好像失真了几秒,周围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迅速收回手,声音干涩:“抱、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出了西餐厅,连身后沈知砚下意识的呼喊都没有听见,只能无奈的自言自语,“小家伙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西餐厅里,金发女士看着江承屿仓促离去的背影,笑着把一份文件推到沈知砚面前:“你的弟弟,真可爱。我的辈分没有错吧?”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沈知砚拿起笔,指尖微顿。当年他刚到美国,本想专注于学术研究,不辜负江家的嘱托,却没想到因为政策限制,一些核心机密项目严禁中国人参与。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同校的丽萨——也就是眼前的金发女士,十分欣赏他在学术上的见解和才华,得知他的困境后,主动提出愿意帮忙。

通过缔结婚姻改变他的部分身份状态,以便他能接触核心研究。两人经过慎重考虑,达成共识,办理了结婚手续,但这仅仅是一纸基于互助的协议婚姻,并无实质感情纯粹是为了学术研究的权宜之计。

如今他学成归国,丽萨也早已遇到了心仪的男友,两人便约定好尽快解除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今晚沈知砚之所以拒绝江承屿的邀约,正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沈知砚快速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丽萨也紧随其后,两人拍照存档,各自收好一份。“差不多十五个工作日,判决就会下来了。”丽萨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笑着调侃,“我那位‘小叔子’,是在吃醋吗,他好像非常在意你。”

“他还是像个孩子,喜欢闹脾气,怪我回来后没告诉他。”沈知砚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这些年,确实是我亏欠他太多了,是该好好陪陪他”

“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呀,前夫。”丽萨笑着说,她的中文虽然流利,却似乎没能完全吃透“前夫”这两个字里复杂的意味,语气里满是轻松。

“一定。”沈知砚点头应下。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亲昵地拍了拍丽萨的肩膀,笑着对沈知砚说:“嗨,沈,终于等到你们离婚了,路上有点堵车,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暗中观察’了!恭喜你们‘还我自由身’!”

是丽萨的男友,同样的中文爱好者。

沈知砚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语气温和:“没事,刚签完。”他看了看时间,语气带着些许认命的纵容,“我得失陪了,要赶紧回去……哄家里那个‘孩子’了。”

说罢,他拿起文件,转身走出了西餐厅。

刚到门口,晚风清爽,他刚舒了口气,一声清脆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吓了他一跳。沈知砚抬头望去,只见江承屿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灯亮着,少年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那紧绷的下颌线。

沈知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迈步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承屿依旧带着几分愠怒的侧脸。

他竟一直没走,等在这里。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一种沉默的、却并不冰冷的气氛。江承屿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用力。

沈知砚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餐厅里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走吧。我也饿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说完将装着离婚协议的档案袋放在车前…

江承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启动了车子。夜幕下,流线型的车身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光影流转,映照在两人沉默的侧脸上。许多问题尚未问出口,许多心结仍未解开,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又回到了同一空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行。

“所以,你在国外结婚了?”江承屿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知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究竟是家的温暖还是一场地狱般的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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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见砚色
连载中吊耳莨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