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看客虽看不清他们手上的伤,但见两位大人都变了脸色,大致也能猜得到问题很严重。
“陈德贵,郑秋红,对于这些伤,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司理压着火气问道。
“回大人,这伤……这伤……”两人急得心跳如鼓,绞尽脑汁希望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别撒谎,否则让本官查出来,罪加一等。”
陈德贵忙趴服在地,战战兢兢地说:“是,是两个孩子不听话,我们为了好管教,才略施小惩的。”
“哦,这是略施小惩?”司理冷笑,“那你俩要是认真教训,他们不会连性命都给交代了吧?还不赶紧坦白?”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将他们吓了一跳,但略人案是大罪,他们不敢轻易承认,于是一口咬定两个孩子是捡来的。
司理一拍惊堂木,说:“先收押,年后再审。”
衙役拱手问道:“大人,是收在府衙的监狱还是司理院狱。”
“收监司理院。”
“是。”衙役将两人押往司理院。
司理又派人去他们落脚的客店将行囊取来。
最后,看着公堂上跪着的两个孩子,说:“你们先起来吧。”
小翠和小安爬起来,呆呆地站在堂下,不知所措。
身后看客细小的声音传来,他俩更紧张了,小翠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要先关起来?”
司理一笑:“不会,我会另行安排。你们记不记得自己家住何处?”
小翠被拐时已有五岁,略有些记忆,但只记得自己的老家似乎叫做金水县,小安被拐的时候只有四岁,说不清老家是哪里的,依稀记得地名里有个元字,也是个县城。
本朝县城众多,带“元”的也不少,司理揉揉眉心,说:“先安置在居养院,我会派人去查。另外,安排个大夫给他们验验伤?”
衙役应声,将两人带出衙门,去往居养院。
居养院主要收容无劳动能力的老幼人群,属于官方救济机构,里面多是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以及幼龄孤儿,有人员照顾,但条件称不上多好,每项开支都有标准。
退堂后,围观百姓散去,周大叔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刚刚两个孩子出来时,跟他打招呼表示感谢,此刻他一时竟不知道要去哪里。
陆昀熙温声道:“这位大哥,两个孩子在居养院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回去了。”
余年问陆昀熙:“这位大哥是什么人?”
陆昀熙简单解释了一下,余年点了点头。
周大叔转身,正要离开,当眼睛不经意地瞟向余年头上时,顿时停住了脚步。
目光移开,往她旁边的人看去,这下,他更走不动了。
余年见他盯着自己脑袋,心里一动,问道:“大哥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吗?”
周大叔嘴唇哆嗦着,两行泪珠从眼眶滑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何永安又问道:“大哥,您有什么事吗?”
周大叔又往他头上看了看,终于开口:“这枫叶形状的发饰还真是特别啊!”
“大哥也喜欢枫叶?”
周大叔擦了擦眼泪,说:“不满几位,我那儿子也喜欢枫叶,头发上经常带着我给他刻的枫叶片。”
闻言,余年与何永安立刻激动起来,陆昀熙却是不知内情,问道:“那您儿子……”
“他……他失踪了……”周大叔哽咽着说,“对不起,几位,我看到你们的枫叶发饰,想起了儿子,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这位大哥,借一步说话。”
何永安将他带到衙门外一处僻静的地方,这才问道:“大哥家住何处?”
“安宁县。”周大叔只当他们是闲话家常,他也愿意倾诉一下。
“你……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大哥,你又叫什么名字?”余年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周大叔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对方这态度和问出的问题完全不是拉家常的表现,难道说,他们有什么线索?
想到这种可能性,周大叔的心狂跳起来,如实答道:“我叫周大海,我儿子叫周正鸿,今年十岁。”
是他。
余年看向何永安,恰巧对方也看过来,两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周大海见他们不说话,连忙问道:“两位,你们是不是见过我儿子?他还好吗?回家了吗?”
“他是七岁那年失踪的吗?”
“是的是的。”
余年回道:“他前一阵子已经回家了。”
“真的?他真的回家了?”周大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永安点头道:“前些时候我们在平林县见过,有几个拐子落网了,被他们拐来的几个孩子也得救了,分别送往自己的家乡,这其中就有周正鸿。”
周大海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原地来回乱走,半晌才稍稍平静下来,问道:“你们真的没有骗我?”
“我们骗你做什么呢?你看,”何永安伸手将那片枫叶形状的小木片解了下来,递给周大海,“这个是周正鸿戴着的那一个,您应该认识。”
周大海颤抖着手接过木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上面有一个被磕到了的小缺口。
他老泪纵横:“不错,这是正鸿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那是因为……”两人不愿意告诉周大海救人实情,以免他又要费心思去感谢自己,便想编个避重就轻的假话。
“当时有不少人配合着抓了拐子,我们也有一份,跟别人一起负责送他们返乡,我们负责的就是周正鸿,谁知回了家,才知道他父亲离家找他去了。我们想着,也许有缘能见到他父亲,他便将这个枫叶木片送给我们,期望哪天父亲见到这个,能认得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不知内情的周大海却深信不疑,苦找儿子这么久,他当然愿意相信这个好消息,况且,他们又和聪明善良的陆昀熙认识,那必然也是好人,值得让人相信。
“正鸿回家了……正鸿回家了,太好了,”他高兴得直搓手,“我得赶紧回去。”
“马上就过年了,大哥不歇一歇吗?”陆昀熙问道。
“不歇了,不歇了,”周大海哪还有心思过年?巴不得长双翅膀立刻飞回去才好。
他对着余年与何永安,郑重地道谢:“多谢两位恩人,大恩大德,我周大海铭记于心,来日必定回报。”
何永安将他扶起:“周大哥既然决定回家,还是早些启程吧,不知盘缠够不够?”
“够了够了,这些时间我一直在各个地方找活干,吃得简单,晚上也不住客栈,存下的钱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