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红也是困兽犹斗,嘴硬道:“你胡说什么呢?谁拐他们了?”
陆昀熙笑道:“两个孩子亲口指认的,还能有假?”
郑秋红涨红了脸争辩道:“是,我们不是他们的亲生父母,但他们是被人扔在路边的,我把他们捡回了家,供他们吃喝,这怎么就成拐了?”
“你胡说,”小翠指着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们才没有被人遗弃,我们是有爹娘生养的,是你们把我们拐走的。”
陈德贵与郑秋红僵在那里,有嘴难辩,走也走不了。
“送他们见官去。”有人高声喊道。
一呼百应,众人一齐上前,两人再也顾不上叫小安小翠,转身便逃。
陆昀熙随着人群追了几步,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扬声喊道:“永安兄,余姑娘,拦住他们。”
余年与何永安本是出来采买的,今天要做年夜饭,这又是他们在异乡过的第一个年,自然是要准备得丰盛一些。
他俩听到喊声,一眼看到迎面跑来的两个人,身后还有几个人在追,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一拦,将去路堵严实。
这下子,那两人也再逃不掉了,被人们反剪住双手,往衙门送去。
陆昀熙让两个孩子也过去:“衙门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两个孩子乞求般地看向周大叔:“周大叔,你可以陪我们一起云吗?”
周大叔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临了又问陆昀熙:“这位官人,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知官人能不能帮个忙?”
“好!”陆昀熙一口应下,“你们先去,我去跟两个朋友说几句话,稍候就过去。”
余年与何永安走过来,望着前面一群人说:“那好像是昨天街头表演的那一家子吧?”
“好眼力,就是他们。”
“他们干什么去了?”
“去衙门了,”陆昀熙长话短说,“那两人是拐子。”
“我就知道。”余年愤然。
陆昀熙又说:“我答应了要与他们一起去,眼下不能立刻去你们那儿了,晚点再过去写春联。”
余年立刻说:“那我也一块儿去。”
陆昀熙看了一眼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问道:“你们不急着回家吗?”
“不急,”何永安说,“先去瞧瞧,若审得快,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审得慢,我就先回去。”
陆昀熙点点头,不再多问,领着他们往衙门走去。
衙役听了缘由后,说:“略人属重罪,按理归司理院审,不过司理大人恰好今日在此,诸位等一等,我这便去请示。”
没多久,他们被请了进去。
略卖孩童的案件通常允许百姓在外旁听,以起到教化与震慑作用。
司理参军坐在堂上,司户坐在一边旁听。
堂下除了四个当事人以外,其他人都在门外围观。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原告两个小孩,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面对审案中这么普通的提问,他们紧张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而两个被告,因罪行暴露,更不敢说话。
司理见四人不说话,再次开口问道:“谁是原告?”
见两个大人不说话,他的目光转向两个孩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是原告吧?说一说是因为什么事上告?”
小安年纪小,懂得少,所谓无知者无畏,这时候竟然胆子更大一些,回道:“我和小翠姐姐要告他们拐卖。”
早在衙役通报时,他就知道了这是一起略人案,所以听到这句话时,除了眼神更冷一些,并未有过多的表情,只略点了点头,说:“你们将原委道来。”
小翠见小安开口了,不甘示弱,因为这是唯一的得救机会,于是鼓起勇气说:“大人,几年前,他们用谎话把我骗走了,过了一年,他们又把小安拐来了,逼着我们练杂耍赚钱,练不好就又骂又打。”
“你们被拐有多久了?”
“我今年九岁,是五岁那年被拐来的,小安弟弟比我晚一年。”
司理看小孩神情温和,看被告便拉下了脸,说道:“被告二人,报上姓名。”
“陈德贵/郑秋红。”两人斗胆抬头望向公堂之上的司理参军,却对他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望而生畏。
“原告的指认,你们可认?”
这时候,陈德贵不知哪来的勇气,否认道:“大人,这都是误会,我们是被冤枉的。”
司理和司户相互递了个眼神,司理问道:“你们二人是夫妻吗?”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下意识点了点头。
“成婚多久?”
问话突然就跑偏了,但两人不敢不答:“八年。”
“行,”司理突然起身,指了指陈德贵,“你随我来。”
陈德贵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不敢不从,起身随司理离开公堂。
堂下一帮人面面相觑,齐齐望向司户,司户此时不如审案时那般严肃方正,今天的主审官不是他,他的身体和神态便略微放松了些,见数十道目光射过来,也只作不知,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
没多久,两人又出来了,司理又将郑秋红叫进去了。
陈德贵继续跪在公堂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内堂的方向。
没多会儿,司理就出来了,郑秋红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在身前,走过来跪下。
司理重新坐回堂前,从一名胥吏手中拿过两张纸,对堂下几人说:“这是你们被告二人的口供,你们声称原告二人是捡来的,由你们抚养长大,但是在你们口述的细节里,时间是不一样的,而且两个孩子的时间都不一样,对此,你们有什么话说?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件事会出现两种说法。”
两人冷汗涔涔,这回却是连擦汗都不敢了。
陈德贵结结巴巴地回道:“事情太久,小人……小人可能记不太清了,大人明察。”
小翠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说:“大人,我们还要告他们打骂我们,大人你看……”她将袖子拉到手肘以上,露出满臂的伤痕,或新或旧。
怕证据不够充分,她又将小安的袖子拉起来,一样到处都是鞭痕。
司理的面色更冷了,就连司户的神色也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