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的是有了，总得要垫的吧？那么硬的床板怎么睡？”
“垫的……”掌柜的刚开口，楼上那男的大声喊道：“秋红，回来，有了。”
叫郑秋红的女人朝楼上喊道：“什么有了？”
“先上来。”
秋红只好上去，掌柜的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于这两口子有毛病。
秋红回到房间，问道：“德贵，你刚说什么有了？”
陈德贵沉着脸说：“你怎么分不清轻重？这会儿是去要褥子的时候吗？”
秋红嘟囔道：“我也是看你骂这床太硬才去的。”
德贵白了他一眼，暂时揭过这个话题，说：“我看那两个小兔崽子八成是跑了。”
“跑了？可没有人看到他们跑出去。”
德贵指了指窗边：“多半从那儿出去的。”
“这可是二楼。”
德贵走到窗边，窗户这会儿只开了一条小缝，他说：“二楼跳下去，也是可能的。”
“他们不怕？”
“先别惊动店家，我们先去找找。”
两人在掌柜的惊诧的目光中走出客店，先是去了他们那间客房的窗户底下查看。
夜里也查不出什么线索，他们只好跑到附近去找，逢人就问，也没有扯着嗓子喊名字，因为他们知道，那两个孩子要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怕躲得更快、藏得更严。
他们猜得不错，那两个孩子确实是从窗户逃出去的，那会儿两个大人一离开，他们就去窗边往下看，看到那段距离，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女孩问道：“敢下去吗？”
小安吞了口口水，回道：“小翠姐，我不怕，我敢下去。”
“那好，现在天黑了，刚好他们不在，我们动作要快点，先把被子抱过来。”
他俩一起跑到床边，小安正要抱被子，小翠拦住他：“别抱写个，容易被发现，抱下面垫着的。”
小安一时没会过意来，但仍然按小翠说的做，将褥单底下那床褥子抽了出来，小翠飞快地整理床铺，恢复到原样。
他们打开窗，将被子扔到窗户底下的地面上，小翠让小安先下去，自己紧随其后，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爬到窗户上，双手紧紧扒住窗框里面，小心地将身子放出去，等整个身体完全吊在墙上后，再把两手挪到窗台边缘，顺手将窗户尽量关小，小到最后还有一条缝关不到，他们也就不管了。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此时他们的脚离地面还有四尺多的距离，他们一咬牙，一松手，人就掉下去了。
幸亏下面是土路，又垫了褥子，不至于那么硬，但还是比较痛，两人不敢出声，将褥子卷好抱在怀里，沿着巷子跑。
外面还有不少人，他们不敢走人多的路，更不敢走没人的路，边逃还要边观察，看那两个人追上来没有。
他们走了没多久，借着附近的灯火，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向路人问些什么。
“他们来了，快躲。”
眼看陈德贵已经问完了，抬脚朝这边走过来，小翠和小安心里一慌，怕被他的视线捕捉到，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窄胡同里，不管不顾地朝前逃。
两人慌乱中不慎被东西绊倒了，“哎呀”刚喊出口，立刻就闭了嘴巴，爬起来想继续跑，却又被绊倒了。
“哎——”黑漆漆的地上传来一声闷哼。
两个孩子吓得不轻，差点尖叫出声，紧紧捂着嘴巴克制住。
“你们是谁？往这死胡同里跑干什么？”
地上有人说话，听声音是个中年人，小翠急忙低声恳求：“大叔，有人在追我们，想把我们绑回去卖掉，求求你帮帮忙。”
“卖掉？”黑暗中的中年乞丐立刻说，“快钻进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说着揭开身上的被子。
听见胡同那边已经有脚步声传来，两人什么也顾不上，矮身钻进那被子里，一进去，便闻到一股馊味，他们也不嫌难闻，直接趴在里面，尽量让被子外观表现得不明显。
乞丐侧身躺下，将他俩挡在自己身后与墙壁之间，但已经没了睡觉的心思。
陈德贵与郑秋红走进胡同里，在同一个地方被绊了一下，他们骂骂咧咧地站稳，还胡乱踢了一脚。
这一脚刚好踢到那中年乞丐了，他低低痛呼了一声。
“谁？”陈德贵问道，“谁绊了我？”
“对不起，”乞丐带着歉意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我没地方住，晚上只能歇在这儿，您没事吧？”
陈德贵急于找人，懒得跟一个乞丐多费口舌，问道：“我们是找人的，你有没有看到两个小孩？男孩七岁，女孩九岁。”
乞丐打了个哈欠，说：“这里没人来。”
陈德贵不疑有他，跟郑秋红两个人出了胡同。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小翠和小安仍然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就那么趴着，过了好一会儿乞丐才说：“好了，他们走了。”说着揭开被子。
被子里睡了三个人，有些热乎劲儿，此刻一揭开，一股寒气便钻了进来，小安和小翠都穿得不多，此刻冷得打了个寒颤。
乞丐也被冷气激了一下，连忙盖上被子，将两个孩子又罩在里面，这才问道：“他们两个就是你们说的在找你们的人吗？”
“是的。”声音从被窝里透出来，显得沉闷。
“他们不是你们的爹娘吗？”
“不是的，”小翠回答说，“我们是被他们拐来的，今天找到机会逃了出来，不能再被他们找回去了。”
“拐来的？”
“是的，他们每天都逼我们练杂技，然后出去给人表演赚钱。”
小安又说：“以前还是滚木、顶碗这样的把戏，后来他们又想出来跳火圈，不仅让大黄跳，还让我跳。”
“大黄是谁？”
“是他们的狗，但是也经常被骂被打。”
“狗跳火圈我也不是没见过，但人跳……你是七岁？”
小安说：“是的，我七岁。”
“一般的十几岁的人都不一定能跳，他们怎么能逼你这么小的孩子跳火圈？”
“他们说了，我要是学不会就打断我的手脚，让我去要饭给他们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