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不错。”

崔子墨心里一动,追问道:“什么样的外乡人?”

吴管事觉得奇怪,不明白少爷为什么问这么细,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

崔子墨又问了他们的名字,吴管事早在签契约的时候就记住了。虽说他们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名字还是能认出来。

崔子墨暗暗记下这三个名字,便让吴管事下去了。

他本想去问一问何永安,但鉴于他已经生了外心,且源头有可能就在这三个人身上,便止住了这个念头,转而踏进了崔紫莹的院子。

崔紫莹正闲来无事坐在廊下看落叶,见兄长到来,问道:“何永安不是已经被二哥要回去了吗?二哥怎么又过来了?”

木槿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崔紫莹旁边,崔子墨坐了上去,说:“你前些日子不是见过永安的那几个恩人吗?”

“见过啊,怎么了?”

“吴管事将村里的屋子租给三个外乡人了,两女一男的两个年轻人。”

“怎么?二哥怀疑就是他们几个?”

崔子墨点点头,崔紫莹笑道:“二哥是想让我去认人?”

“不错。”

“若就是他们呢?二哥当如何?将他们赶走?”

秋风扫过,金黄的落叶飘飘扬扬,其中一片,正摇摇晃晃地飘进了崔子墨伸出的手里,他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永安居然提出想赎身,他从前是个好护卫,我断然不想让他生出异心。只要那几个人走得远远的,他就会断了念想。”

崔紫莹笑嘻嘻地说:“二哥该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喜好吧?”

“什么?”崔子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府上的护卫多的是,没了一个何永安,二哥还可以培植其他人,若是对他没有些特别的心思,你又何须做到这个地步?”

崔子墨这才明白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丝不悦从眼底漫了出来。

崔紫莹立刻收敛起嬉笑,正色道:“小妹只是开玩笑罢了,二哥放心,我近来无事,过两天便去看看。”

崔子墨又将吴管事说的那几个名字告诉给她。

……

余年三人签了租契的当天,便赶着牛车去了吴家村,开始仔仔细细地收拾屋子。

没想到,才住了三天,院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那天,他们干完城里的零活,还没走近院子,便看到院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车夫见有人往这边走,忙转身对车里的人说:“二小姐,有人过来了。”

崔紫莹掀开车窗的帘子,将头探了出去。

“果然是他们。”她起身下了马车,面朝余年,站在那儿没动。

余年心里一惊——一时不明白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随着她越走越近,看到崔紫莹那张盛满傲气的脸,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牙人说,这房屋的主人在大户人家谋生,这个大户人家——该不会就是崔家吧?

走到院门口,她本想直接无视崔紫莹,但想到何永安还在崔家,若是得罪了这位小姐,恐怕她会迁怒于何永安,便按捺住心里的不快,主动询问道:“不知崔小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崔紫莹打量了他们几眼——仍是穿着一些颜色暗沉的衣服,装束也简单,永远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哪比得上浦州城里那些年轻人鲜亮活泼?这样的几个人,有什么值得何永安留恋的?

“这是你们赁来的屋子?”

这院子又小又旧,连吴管事和他的家人都不住了,这几个人是怎么住得下去的?何永安难不成想放弃衣食无忧的日子,来这里陪他们吃苦受罪?

“是。”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开门见山了,”崔紫莹道,“你们不能住在这儿。”

宋福忍不住了,站出来说:“凭什么不能住?我们签了租契的。”

崔紫莹嗤笑道:“签了租契又如何?我一句话,照样让你们住不成。”

见三人脸色倏忽变了,她又道:“想来你们也猜到了,这屋子的屋主,就在我们崔家,是我二哥院里的管事,你们猜,他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余年盯着她看了半天,才问道:“为什么?”

崔紫莹缓缓走近,看着这个与她差不多年岁却比她朴素许多的女子,与她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优越感,说:“何永安是卖身给我们崔家的下人,居然敢因为你们生了外心,你们说,这是谁的错?”

余年看着眼前那张漂亮的脸,耳边听着这些刻薄的话,竟然没有大怒,反而出奇地平静:“没想到崔小姐居然会为了一个下人专门跑到这乡下来。”

“谁让我闲呢?我就爱干这些事,我就是见不得一个奴才敢有异心,”崔紫莹毫不客气地下了命令,“给你们两天时间,赶紧离开这儿,不然我亲自派人送你们。”

余年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崔紫莹不是说着玩的,这样的事恐怕她真的做得出来。虽说自己有租契在手,但屋主是崔家的人,他迫于主家的淫贼要毁约,自己也毫无办法,他们是斗不过本地的大家族的。

余年沉默了半晌,说:“好。”

宋满上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我们真要走吗?”

宋福也说:“可我们才安顿下来。”

余年说:“你们也看到了,他们铁了心要赶我们走,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听了这话,崔紫莹毫无愧疚之色,说:“两天之后,我会派人过来,如果你们还没走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丢下这句话,她便朝马车走去,刚要上车,忽然又回转身来:“离开浦州。”

余年说:“把我们的租金还给我。”

“算你们识相,”崔紫莹上车后,从车窗看过来,“明天我会让人把租金送过来。”

待马车走远,宋福愣愣地问:“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余年木然道:“没有办法,他们势大,我们惹不起,我们即便不走,后续也会过得很艰难,永安在崔家也不好过。”

“那我们去哪里?南华府吗?”宋满问道。

“星海镇暂时也回不去了,只能先去南华府,在那儿,我们好歹还认识徐大哥徐大嫂。”

开门走进屋里,又开始收拾才归置好的行装,再将买来的粮食制作成干粮。

……

崔家,小厮向崔子墨禀报:“二少爷,小的盯着何护卫喝完了药。”

“他还在发热吗?”

“是的。”

崔子墨烦躁地踱来踱去,这时,小厮咳嗽了两声,他立即看过去,皱眉问道:“你怎么也咳起来了?”

“回二少爷,小的前几天淋了点雨,可能受了点寒。”

崔子墨走近几步,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的淡淡潮红,又退开了。

“你不会也发热了吧?”

“小的是觉得有些乏力,但应该还不至于发热。”

“脸都烧红了还没觉得发热?”

小厮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和额头,心下一惊,果然比平常要热一些。

“你是去盯何永安之后才觉乏力的?”

小厮将头垂下:“小的不大记得了,可能……可能是的。”

崔子墨更烦躁了,倒不是因为担心小厮的身体,而是此人接触何永安之后出现了相似的症状,何永安的病症又是迁延不愈,他患的病难道是会传染的?

“你回去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少出来走动,待明天大夫过来再看。赶紧出去。”

“是,小的告退。”小厮退了出去。

崔子墨的心绪极其混乱,万一何永安患的是传染病怎么办?

这么一想,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开始发热了。

次日大夫来瞧过两人,思考良久,才道:“难道是时行伤寒?”

说完,他自己都被这猜测吓了一跳,赶紧离开屋子来到院里,大口呼吸了一些新鲜空气之后才放松下来。

崔子墨又差了一名小厮过来问话,那小厮站得离他一丈远,问他二人患的是什么病。

大夫犹豫了一下,才说:“目前……还不太清楚,有可能是普通风寒,也有可能是时行伤寒。”

“您这不等于没说吗?我们当然知道不是风寒就是时行伤寒,问题是怎么确定是哪一种?”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夫瞧了瞧他,迟疑了一下,“恐怕没人愿意这么干。”

“您说的,该不会是再找个人跟他们同处一室,看看会不会出现同样的病症吧?”

被人猜中了想法,大夫有些尴尬:“老朽不才,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或者,阁下再请一位大夫来瞧瞧。告辞。”

说罢,他背着药箱就走了,竟是连诊金都没要——他得赶紧离开,万一那两个人真是时行伤寒,他又没做任何准备,被传染的风险太大了。

“等等。”

大夫的心“咚”地猛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站住了,那小厮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还不确定是什么病,大夫可不要出去乱说。”

大夫立即保证:“放心,保密是行医者的原则,老朽绝不透露。”

大夫一走,崔子墨就从屋里出来了。小厮转身相迎:“二少爷,大夫说……”

崔子墨抬手打断他:“我都听到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将他们两人隔离起来,先不与人接触,再去请个大夫过来。”

第二位大夫与前一个说法一致,考虑可能是时行伤寒,建议隔离,且重新调整了药方。

崔子墨盯着药方,颇为不快,坦白说,他没有必要为下人出医药钱,只是,万一他们患的真是时行伤寒,感染了府里的其他人,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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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家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