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回到出租屋，陈琉火速洗完澡跟李淮安道了晚安就冲进客房锁门跳床上一气呵成。
陈琉觉得她最近变得很奇怪。
这个奇怪是正相关于李淮安的。
靠近李淮安时她会走神，远离李淮安时她也走神；触碰到李淮安时心脏会兴奋地跳动，被李淮安触碰时心脏会差点停止跳动；看不见李淮安时会想看见李淮安，被李淮安看见时又会下意识不去看李淮安；听见李淮安的脚步声，又会贪心去寻李淮安的脸，等李淮安的身影进入视线，又会贪心想闻李淮安身上的香味。
反正就是很矛盾，很奇怪。
沉思了一晚上，临进入梦乡之际，陈琉下结论：一定是李淮安给她下蛊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的陈琉一边刷牙，一边恶狠狠地……偷偷瞪了眼对着镜子化妆的李淮安。
李淮安似感受到了她的怨念一般，稍低头在镜子里同她对视。
对上视线，陈琉下意识软下态度移开目光，然后看牙膏看水杯就是不看李淮安。
李淮安皱眉，没讲话，就当是小懒猫起床气犯了。
高三一班。
观察过李淑媛和三人组没什么异常，陈琉就心不在焉的撑着下巴望着窗外。
下节是李淮安的化学课，陈琉发着呆，意识又神游到李淮安。
陈琉开始想象李淮安上课的样子，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散发或低马尾，带着金丝眼睛。讲课时不苟言笑，停顿时总是不自觉扶一下眼镜，偶尔是食指弯曲碰碰镜框底边，偶尔是推推眼镜腿。休息的时候会用修长的手指拿起保温杯，薄唇贴上杯口，喉咙滚动。巡视时通常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的长腿抬起又落下，带跟皮鞋跟地板碰撞出声响，悦耳、动听。
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浮现，陈琉打住脑补，目光聚焦于眼前人……
和她身边的陌生人。
李淮安笑着跟那个陌生人并排走在一起，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也不进来，陆续又跟那个陌生人笑着聊了几句，快打上课铃了才道别，随后走进教室，踏上讲台。
陈琉本来还不清楚自己一肚子火从何而来，突然想到前一天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她跟李淮安分析案情，当时提到一句话。
“所以赵欣欺凌余晓时的快意来自嫉妒，面对林淑媛下意识的逃避来自爱意，是这样没错吧？”
“嗯，差不多。”
陈琉警醒，原来火气来自嫉妒，这几天奇怪的反应来自爱意吗？
没给陈琉一个独自消化的机会和一段害羞剖白的时间，上课铃响，拉动正在打瞌睡的同学的神经，伴着李淮安将教案和课本扣在讲台上的声响，搅动陈琉掷地有声的心跳，直至心跳与爱意同频共振，中和灌满嫉妒的酸涩的心。
翻开化学习题，陈琉想，赵欣是嫉妒大于爱意，那她大概就是爱意胜过嫉妒。
想着想着，一只手摁在她的习题册上。陈琉抬头，李淮安一边讲题，一边示意她集中。
确认陈琉回神，李淮安收回手背在身后，往前排走去。
就一个动作，陈琉莫名舒服了，她想，她就是爱意胜过嫉妒。
陈琉第一次那么想快点破案的原因不是声张正义，而是不想让别人再看到李淮安教学的样子。
想到这，陈琉眼眸暗了暗，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摸清了林淑媛在学校里雷打不动的路线，以及赵欣对林淑媛的几乎是形影不离，陈琉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在午休时，混进了学生宿舍的三十层。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径直走向赵欣的宿舍。站在房门前，抬手，用力地敲了敲。
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陈琉在她开门的一瞬后退，随后对上赵欣疑惑又阴沉的眼神，开口挑衅道，“你喜欢林淑媛。”
自然而然地，她享受到了赵欣的惊慌、错愕，还有愤怒。
赵欣走上前一推将陈琉撞在墙上，“你特么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觉得，你太怂了。孬种，只敢对情敌动手，却不敢对爱的人吐露哪怕一个字。”
赵欣根本没有听完，她已经恼羞成怒将拳头甩在陈琉脸上，紧接着还要上前施加更多风暴。
风雨欲来时，空气都是宁静的。所以门把手按压的声响，格外刺耳。
林淑媛果然被动静吸引出来了。陈琉被疼痛刺激得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透过赵欣的肢体，看向林淑媛。
林淑媛眼里更多是装出的平静，但陈琉没遗漏林淑媛眼里的一丝忏悔。
陈琉想，她猜对了。恰好她的身形与余晓相似，恰好她的脸被赵欣挡住，恰好赵欣在开门声响起时有了迟疑，唯一不属于巧合的，是陈琉故意穿上了余晓的校服。
然后她看见了，林淑媛平静之下的忏悔，忏悔之中的思念，以及被思念包裹着，密不透风的爱意。
陈琉想，这一拳赌对了，不亏。
赵欣在听到动静时便听了手，慌张地看向林淑媛，要解释。
“回去。”林淑媛只说了一句，赵欣眼神里有不甘，却还是下意识抬脚，回房前恶狠狠地瞪了陈琉一眼。
陈琉抬手蹭了蹭嘴角，没出血，又捏着鼻根，酸疼。
林淑媛靠近，站得很直，眼里多余的情绪藏了回去，没有先开口。
陈琉看着她，莫名想到李淮安。
一阵静默之后，陈琉开口，“余晓是你的初恋吗？”
林淑媛微微睁大眼眸，没控制住音量，近乎失态地回她，“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那你怎么能一眼认出这件衣服？”陈琉扯了扯衣领，她当然没错过林淑媛在这件衣服上停留过久的目光。
“不喜欢她？那你一直留着这个贴纸做什么？”陈琉又从兜里掏出那个粉色白边框的贴纸，怼到林淑媛眼前。
“我知道你家和赵家有合作，我更知道你的袖手旁观源自无能为力。”陈琉刺激她。
“住口！”林淑媛一把将陈琉拉进房间，关上门。
着急的情绪，暴露在陈琉手腕上带血丝的红痕上。陈琉瞥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还得想想怎么向李淮安负荆请罪。
“你到底是谁。”林淑媛到底是年级第一，智商高，又混迹商圈，情绪稳定。她几下平复好语气，质疑陈琉。
“我大概算是余晓派来的观察员，我来看看她喜欢的人，是抱着怎样的胆怯，才会连青梅都护不住。”陈琉不再忍让，有意使用激将法。
“什么……什么喜欢的人？”林淑媛结巴。
“你还不明白吗？你明明知道，她那么胆小，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被赵欣三人看上？如果不是因为你，赵欣怎么会没忍住下死手？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本该享受花样年华，她才十六！”陈琉用了审讯时的语气，眼里没有放过林淑媛的任何异常。
“不，不是这样的！”林淑媛终于破防。
“我不知道她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赵欣敢拿人命开玩笑，我本来都想好了，我，我……”
“你本来想好了，过了这阵，跟着你母亲学管理公司，有权有钱，就带她离开。”陈琉打断她，连蒙带猜，继续道，“你听到赵欣逼她，你坐不住了。你冲上天台，却只赶上她降落前的最后一眼。”
“够了！我没去过天台，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淑媛眼里恢复一丝清明。
“你有！天台上检测到一枚指纹，与你的指纹相符，你还要狡辩吗？！你就这么懦弱，懦弱到爱人死后也没法还她一个公道吗？！”陈琉望进她眼里，对下最后通牒。
“我，我……”林淑媛突然蹲下抱膝，崩溃哭泣。
“你还有机会，余晓还在看着你，她在等你，送她破晓，还她清白。”陈琉也蹲下，扶住林淑媛的手，温柔开口。
林淑媛将她知道的关于赵欣的所有罪行和证据交给陈琉，又提到她在她母亲的公司学习的时候听到的异常。
陈琉将这些转告给吴颜，视频会议结束。
“嘶……痛！你轻点！”陈琉微微侧头想躲。
下一秒，一只手强硬不容拒绝地伸过来，用拇指和食指关节扣住陈琉的下巴，摆正，另一只手又蘸了点药油，往陈琉左脸上摁，这次揉搓力度轻了一些。
“知道痛，也不知道躲一下。知道痛，还非要用这个法子。”李法医手下留情，嘴上却不给面子。
“可是结果很好啊！挨一拳，破一案，不亏！”陈琉疼得龇牙咧嘴，尔后又笑嘻嘻回她。
李淮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琉认怂，“你……生气了吗？”声音细细的，刺挠，像小猫挠猫抓板。
李淮安无奈开口，“你愿意做，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哦。”不生气就是不在乎，陈小猫不想理她了。
李淮安看她别扭的样子，好像想通了什么，笑了笑。
“坦白从宽，还有哪里受伤了？”李淮安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宠溺。
温柔的声线听得陈琉有些脸红，虽然脸肿得看不出来，但陈小猫很乖地回答她，“还有这里。”陈琉举起手腕，露出几道已经结痂的红痕。
李淮安洗了手，拿起碘伏棉签，帮她消毒。
陈琉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对李淮安帮她消毒的举动很满意，脸又红上几分，依旧被淤青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