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用计

崔云影有些不解:“小王爷带下官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耿疏河优哉游哉的:“本王也好奇荣松槿在府里干什么呢,你我二人不妨在这儿等等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做。”

“可那些尸体……”还不待崔云影说完呢,耿疏河就道:“尸体荣府自会处置的,崔大人不必操心。”

崔云影也不是傻子,两人在外等待的间隙,他问耿疏河:“耿小王爷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荣府?”

“那不然呢?”耿疏河笑的倒是坦荡,丝毫不像是刚扔下屠刀的人:“难不成崔大人觉得那些人都是本王杀了送过去的?”

“下官并无……”

“诶行了行了,”崔云影刚要解释,耿疏河就一脸无所谓的把他的话打断了:“反正本王解不解释,你早晚都会去查,所以不必提前猜疑。

“本王之所以在这儿看热闹,当然也是不怀好心,既然各有各的心思,倒不如先把这场好戏看下去。”

他说的如此率直,倒是让崔云影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但耿疏河说的对,不管他如何解释,自己终究是要查的,因此崔云影便没再多问多想,而是继续盯着荣府的后门看。

荣府内安静了很长时间,崔云影站的腿都酸了,他实在不知道耿疏河到底在等什么,刚要问一句是否离开,忽听得耿疏河低声道:“出来了!”

崔云影立马凝神去看,就见荣府的后门驶来了一辆马车,还有身影急急的从后门出来,闪身上了马车,随后离开了。

不用想也知道上马车离开的那个人是谁,这个时辰了,荣府内除了荣松槿之外,没人有资格能让马车提前在后门等着。

耿疏河和崔云影见状赶忙跟上,二人跟着那马车一路疾行,等马车停下的时候,崔云影简直累的想吐,然等他看清了目的地之后,崔云影惊愕道:“大皇子府?”

耿疏河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怪不得荣松槿不报官,原来那些人的死跟苍梧青涧有关系。”

荣松槿急匆匆走进苍梧青涧的府内,苍梧青涧不知他三更半夜的来这儿干什么,除了疑惑之外,还有些被叨扰的不痛快。

“大皇子!”荣松槿惶惶不安的问:“微臣不知哪里得罪大皇子了,以至于大皇子要用如此骇然的法子警告微臣!”

苍梧青涧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荣松槿道:“微臣的府外凭空多了十几具尸体,管家去辨认过了,其中有几人他曾见过,正是大皇子的手下!微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大皇子明示!”

“尸体?”苍梧青涧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报官了没有?”

“并未,微臣……”

“蠢货!”苍梧青涧气的大骂:“你不去报官,跑到本王的府上来做什么!生怕别人查不到本王头上来么!”

荣松槿听他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懵:“可那些人毕竟是大皇子的人,若是任由官府去查,万一牵扯出军粮和赈灾粮的事可怎么好?”

苍梧青涧斥责道:“那你就不会暗中把那些尸体处理掉!偏偏要跑到我这儿来喊冤!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本王就算要警告你,也不必用如此蠢笨的法子,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本王是生怕三司注意不到么!”

荣松槿这才反应过来:“那……大皇子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将那些尸体送到微臣府外的?”

苍梧青涧气急败坏:“不然呢!”

“那……那现在怎么办?尸体被丢到我府外,有不少百姓都看到了,现在再想毁尸灭迹,怕是来不及了!可若是报官的话,只怕会对大皇子不利吧?”

苍梧青涧气愤之余,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的摔在地上,恨荣松槿不长脑子!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自己府上来!这个蠢货,有没有被人跟踪都不知道,万一被人瞧见了,那还用得着去查么!傻子都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苍梧青涧气的一脸愠色,荣松槿看他脸色黑的像锅底,明白自己一时反应慢做错了事,因此在一旁低头站着不敢吭声。

半晌后,苍梧青涧吩咐道:“这样,此事竟然被百姓瞧见了,瞒是瞒不住的,你回府后先让人去报官,衙门也好刑部也好,总之别想藏着掖着!”

荣松槿惊疑不定的问:“可……万一他们从这些人身上查出了点儿什么,该如何是好?”

苍梧青涧一时也有些乱了阵脚:他不用猜也知道,平白无故死了的那些人,一定是自己派去守着苍梧青野府邸的人!

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参与过军粮和赈灾粮的事情,万一被官府查出了蛛丝马迹,再顺着往上追查,岂非迟早要查到自己头上来?

可苍梧青野的动作也有些奇怪,按说他应当不是第一日发现自己在他府外安排了眼线,早不动手晚不动手,怎么偏偏在今日将这些人灭口了?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苍梧青涧烦躁不已:“那也不能将此事按下去,这么多条人命,传来传去一定会传到官府耳中,到时候你若是毁尸灭迹,岂非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荣松槿听着这话有点儿不对劲,忍不住大胆问道:“大皇子这是要放弃微臣了么?”

苍梧青涧阴鸷的看向他:“这叫什么话!”

荣松槿也是豁出去了:“大皇子眼下没有应对之策,微臣若将此事捅到刑部,待到刑部快要查出真相的那一日,大皇子会否将微臣当做弃子以保全自己!”

“荣松槿!”苍梧青涧目眦欲裂的詈骂:“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但凡你做事之前动动脑子,何至于现在进退两难!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踪、有没有人暗中去报官、苍梧青野那边现在是何动作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心在这儿质问本王!你着急,难道本王就不着急么!”

“那……”荣松槿也知道自己话说的逾矩了,便垂头问道:“那大皇子倒是想个应对之策啊……”

“报官啊!让衙门去查!衙门查不了就让刑部去查!让三司去查!那么多人一夜之间平白死了,不是本王干的,不是你干的,难不成还是他们好端端的自相残杀么!”苍梧青涧被他气的头昏脑涨:“先查出凶手是谁再说!其余的都是后话!”

荣松槿一听这话,甚为无奈的应道:“是。”

待荣松槿从苍梧青涧的府里出来之后,差身边的小厮去衙门报官,自己则乘坐马车回了府上。

这一幕幕都被耿疏河和崔云影看在眼里,二人又回到了荣府之外,耿疏河故意言道:“真是怪了,荣松槿从大皇子的府上出来,就知道去报官了,对大皇子如此马首是瞻,看来此事与他关系不小啊。”

耿疏河这话是说给崔云影听的,崔云影知道耿小王爷与二皇子交好,两人与大皇子针锋相对,连带着大皇子的党羽,也不会放过任何打压的机会。

但这话说的又在理,并非全因党争而言之。

毕竟粗略一想就能猜出:荣松槿一开始不想报官,一定是为了隐瞒什么,否则他一个当朝户部尚书,在知纲纪、懂科条的情况下做出这等让人想不通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他想隐瞒的事……眼下的朝廷中,除了军粮和赈灾粮之外,还有什么值得遮掩的呢?

并且他东不去,西不去,偏偏去了大皇子的府上,这一举动就更耐人寻味了,只能说明:这些死了的人跟苍梧青涧有关系,荣松槿做不了主,所以慌张之下前去请示苍梧青涧的意思。

崔云影忽而觉得有些头疼,看来不久之后,这宸京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苍梧青野三人很晚了才回府,一回到府上,薛离恨就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苍梧青野。

苍梧青野听完嗤笑一声:“荣松槿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他若是不去苍梧青涧的府上,苍梧青野还犯愁这事儿怎么与苍梧青涧扯上关系,可偏偏他主动给了这样一个机会,就算耿疏河不提醒,依照崔云影审案多年的机警,也会顺着今晚的事去查。

“去查查今晚死了的那些人,他们的家眷在何处,”苍梧青野吩咐:“会派上用场的。”

薛离恨应声:“是。”

苍梧青野回房后,见许拂衣准备好了热水要沐浴。苍梧青野瞧他只穿着中衣的背影,清瘦又高挑,又一股心痒难耐的燥意升了起来。

但自己答应了许拂衣,今晚要他休息一晚,因此苍梧青野坐到桌边喝了口凉茶,试图压一压这股子燥热。

许拂衣只当他不存在,他身上乏的厉害,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位了一样,再不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明日怕是要起不来了,便旁若无人的脱去了衣衫坐进浴桶里。

苍梧青野目不转睛的看着,见许拂衣坐进去后轻轻喟叹了一声,不由得觉得嗓子更干了。

“许拂衣。”他没忍住,提溜着矮凳坐过去,喊了一声。

许拂衣正在假寐,听见他的声音也没睁开眼睛:“嗯?”

苍梧青野把手伸进浴桶里,拨弄着水:“没事,就是想喊喊你。”

许拂衣这才睁开眼睛与他对视,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方才闭目养神的缘故,此时他眼底细碎的湿意看起来格外动人,许拂衣故意一只胳膊撑在浴桶的边缘,上半身趴过去,歪头看着他:“凑过耳朵来。”

苍梧青野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随后照他的话做。

“怎么了?”

许拂衣在他耳根旁吹了一口气,然后虚虚喊了声:“相公?”

苍梧青野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神色居然浮现在他的脸上——苍梧青野脸红了!

许拂衣有点儿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随即轻笑了出来:“二皇子,你脸红了,你居然爱听这个?”

苍梧青野都快被他撩拨成火人了!一只手死死的抓住浴桶的边缘,眼神凶猛的看过去:“早不喊,晚不喊,偏偏这个时候喊?许拂衣,你故意的?!”

“不是你要我喊的?”许拂衣的眼神很无辜:“我喊了你又不喜欢,那我以后只叫你姐夫好了。”

刚升起来的心火一下子被“姐夫”二字给浇灭了,苍梧青野气急败坏:“我没说我不喜欢!但你……”他的嗓音有些低哑:“你喊的不是时候。”

许拂衣笑骂了一句:“臭毛病,能喊给你听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苍梧青野气结:“你是低估了你自己还是高估了我?我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正人君子。”

苍梧青野对他这种什么事儿都明白,但面儿上却一脸无辜的模样又爱又恨:“那我今晚可以不遵守承诺,出尔反尔?”

许拂衣笑的格外温柔:“你可以试试。”

苍梧青野忽然觉得后脊一凉:“算了。”他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耿疏河拿来的药膏呢?我给你抹一抹。”

许拂衣懒洋洋的说:“在斗柜里放着。”

苍梧青野起身去拿,又折返回来坐在他身旁,许拂衣姿态慵懒的趴在浴桶上,后背的鞭痕确实变浅了一些,但仍能看得出交错纵横的模样,像……湖面上的裂纹,有种易碎的感觉。

苍梧青野冷静了几分,收了那些旖旎的心思,一点点给他涂抹着。

许拂衣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一声不吭的任他伺候,直到水快变凉的时候,苍梧青野才给他裹上袍子,将人从水里捞起来。

许拂衣两腿缠在苍梧青野身上,也不管会不会蹭他一身的水,打了个哈欠说:“明早别喊醒我,我想睡懒觉。”

苍梧青野由着他:“行,明日之后我可能会有些忙,白鹤双要在朝堂上揭发荣松槿,京里少不了要掀起一阵风波,这阵子你尽量少出门,实在想的话,等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许拂衣趴在他肩上:“好啊。”

苍梧青野将人放在床边,擦干了他身上的水之后才将人塞进被窝,顺口嘟囔了一句:“许拂衣,你蹭的我衣服全湿了。”

许拂衣没过脑子,低声嘟囔了句:“那你出去骑趟马,回来就干了。”

“大半夜的你让我去跑马!”苍梧青野脱了靴就往他被窝里钻:“你倒是会心疼人!”

他扳过许拂衣,让这人与自己面对面躺着,许拂衣觉得他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有点儿痒,睡不着,下意识就要转过身去,苍梧青野不让,皱眉道:“你躲什么呢!”

许拂衣哼哼:“……”

“什么?”苍梧青野没听清:“许拂衣,大点儿声!”

许拂衣不情愿的吐出一句:“你烦死了……”

“我什么都没做也招你烦?”苍梧青野没法子了:“那你忍着吧,往后六七十年都这样,没办法。”

许拂衣抬手挠了挠脸:“嗯,好吧。”

这句话很轻,但是苍梧青野听见了,他心中一喜,想再听一遍:“什么?”

许拂衣快睡着了。

苍梧青野心里痒痒,不听他睡不着觉:“许拂衣,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拂衣?许拂衣?”

吵死了!

许拂衣忍无可忍:“姐夫!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苍梧青野:……

他简直气笑了:“好好好,我真是……唉,睡吧。”

次日。

天还未亮,薛离恨就押着白鹤双离开了暗牢。

众官员到了待漏院,耿疏河特意去看荣松槿和苍梧青涧的神色,果然见二人眼底有些乌青,明显心中有事,一夜难眠。

耿疏河凑到苍梧青野身旁,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白鹤双呢?”

苍梧青野:“押到宫外了,薛离恨带人守着呢。”

幸好昨夜他们安排了那么一出,今早薛离恨带人行动的时候,丝毫阻碍也没有。

耿疏河同他嘀咕:“听说昨晚啊,京畿衙门那边一整晚都没闲着,整整十一具尸体呢,你瞧着吧,一会儿上朝之后,衙门的人就得把这烫手的案子扔出去。”

“那正好,”此举正合苍梧青野的心意:“十一具尸体和白鹤双要告发的事一起审,不怕揪不出苍梧青涧。”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一点:“你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崔云影肯定不会相信那些人是荣松槿动的手,毕竟没人会这么蠢,杀了人还将尸体齐齐摆在自己门口,生怕别人不知道。

“没有,你放心,即便这案子交由三司去审,也顶多只是怀疑杀手的身份,但是查不到你我二人头上来。”他苍梧青涧有法子隐瞒侵吞军粮的罪行,耿疏河也不是吃素的。就是苦了那十一个人的亲眷。

苍梧青野:“我已经让薛离恨去查让那十一个人的家眷了,查到后让他们去京畿衙门里闹,闹的越大越好,最好有胆子大的,去苍梧青涧的府外讨公道。”

“好。”耿疏河明白苍梧青野此举的用意,点头答应了一声,两人遂收了声音,不再多言了。

二〇二六新年快乐,顺风顺水顺财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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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用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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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卧长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