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凉意，刮过启附高中后巷斑驳的砖墙，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和隔夜垃圾的酸馊。洛知上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低着头，额前微卷的柔软黑发被汗水打湿，乖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扯掉了，领口歪斜，露出过分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像只误入狼群、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长长的眼睫垂着，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气，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一只粗粝的手死死揪着他的前襟，将他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他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
“妈的，钱呢？”高年级Alpha的声音粗嘎难听。
洛知上嘴唇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尖冰凉。他不敢反抗，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和无助。
就在窒息感越来越重时，巷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
那身影很高，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启附校服，只是蓝白色的外套随意地敞着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头蓬松柔软、跳跃着浅金色的头发格外醒目，像一团不小心滚进阴暗角落的、暖烘烘的阳光。
“喂，新来的？”
声音清亮爽朗，像颗小石子“啪”地砸碎了巷子里粘稠的压抑。
揪着洛知上的Alpha动作一僵，猛地扭头。那团金色的“云朵”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脸上挂着近乎懒洋洋的笑意，嘴角自然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像浸在阳光里的琥珀，干净又明亮。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堵人的Alpha，最后落在被按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可怜的洛知上身上。
“我说，”季允则眉头困惑地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天真的嫌弃，“你们几个，收‘保护费’的样子……啧，真的好蠢啊。”
阳光跳跃在他金色的发梢和挺直的鼻梁上，整个人散发着理所当然的、蓬勃的生命力，像株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向日葵。温暖、干燥、带着阳光晒过麦田般明亮气息的向日葵信息素，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自然而然地驱散了一切阴冷污秽。
揪着洛知上的Alpha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发作，悻悻地松开手。几个混混在季允则“下次再这么蠢就告老师”的威胁下，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知上急促地小口喘着气，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聚焦在几步之外那个明亮的身影上。季允则几步走了过来，脚步轻快，带着一阵干净的风和更浓郁的向日葵暖香。
“啧，新来的？”他又叫了一声，熟稔得像认识很久，“哪个班的？够倒霉的。”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敞怀的校服外套。
洛知上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快得像要蹦出来。那股温暖的向日葵信息素霸道地钻进鼻腔，驱散了所有令人作呕的味道，也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湿漉漉的眼睫，怯生生地看向季允则。
季允则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清了洛知上的脸。苍白，带着点未褪的稚气和婴儿肥，眼睛很大，瞳仁是偏浅的棕色，此刻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眼尾微微下垂，像某种无害又惹人怜爱的小兔子。额前微卷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喏，穿上。”季允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点，随手就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浓郁向日葵香气的蓝白外套甩了过来，轻飘飘地罩在洛知上头上、肩上，隔绝了巷子的阴冷，“冻傻了吧？下次直接跑。”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件带着阳光余温和陌生体温的外套落在身上，柔软的布料蹭过脸颊，上面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让洛知上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抓住外套，而是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揪住了季允则转身时扬起的T恤下摆一角。力道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允则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洛知上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他慌乱地把脸埋进那件带着阳光味道的外套里，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和一小截白生生的后颈。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羞赧：“……谢、谢谢季学长。”
季允则愣了一下，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尖和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害羞模样，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好笑，随即爽朗地笑了：“小事儿！走了！”他挥挥手，背影挺拔利落地融入了巷口的光亮里。
洛知上依旧靠着冰冷的墙，整张脸深深埋在那片带着陌生体温和浓郁向日葵气息的柔软布料里。阳光的味道包裹着他，明明是暖的，却烫得他心口发慌，脸颊更是热得快要冒烟。他攥紧了外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湿漉漉的眼睫下，深埋着怎样一种猝不及防的心动和瞬间燎原的、滚烫的暗恋。
七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顶流明星季允则的专属化妆间，是隔绝喧嚣的宁静港湾。空气里浮动着高级化妆品和定型喷雾的微甜气息，还有一丝被顶级阻隔剂精心包裹着的、属于季允则的向日葵暖香。明亮的化妆镜灯下，季允则闭着眼小憩，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做最后的修饰。经纪人周姐在一旁轻声核对流程。
“咔哒。”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一股微凉、干净的气息悄然涌入，像初春清晨掠过森林的风，带着令人心安的草木清气。
“季老师，您好。”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腼腆。
季允则懒洋洋地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米白色休闲裤的年轻男人。很高，身形清瘦挺拔，带着干净的少年感。头发是柔软的黑棕色，带着点天然微卷的弧度，蓬松地垂在光洁饱满的额前。皮肤很白，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圆润，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漂亮的浅棕色，像林间初生的小鹿，清澈又温驯。此刻，那双眼睛里漾着纯粹又略带紧张的笑意，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唇色是健康的淡粉，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乖软。
季允则的目光在镜中与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相遇。很陌生的一张脸，但那种干净无害、甚至有点害羞的气质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神经。娱乐圈里这种气质太少见了，像一股清泉。
周姐已经笑着迎了上去：“洛老师来了！快请进！允则，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新来的首席造型师洛知上，刚从巴黎回来的高材生！”
洛知上对周姐露出一个乖巧又略带羞涩的笑容，脸颊边甚至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他随即转向镜中的季允则，眼神专注又清澈，带着点纯粹的欣赏和显而易见的紧张，声音温软：“季老师好，我是洛知上。久仰您的大名，能加入您的团队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鞠了个躬，姿态放得很低，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季允则被他这副真诚又有点拘谨的新人模样逗乐了，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你好，洛老师，辛苦了。” 这种干净纯粹的新人，看着就舒服。
洛知上似乎因为季允则的笑容而更紧张了一点，他快步（但脚步很轻）走到季允则的化妆椅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工具箱打开，动作专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他身上那股微凉、干净的气息更清晰了些，像雨后的森林，清新宜人。
“季老师，您今天的西装领口设计很特别，”洛知上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请求的意味，“领带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角度，会更出片。可以吗？” 他微微倾身靠近，动作自然又带着专业距离感。
季允则很配合地微微抬了抬下巴：“行，你看着调。”
洛知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向季允则颈间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专注地调整着领带的结和位置。季允则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淡粉色嘴唇。
气氛安静而专业。
然而，就在洛知上的指尖即将完成最后一点细微调整时，他的小指指尖，仿佛因为紧张或者角度问题，“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季允则的喉结下方！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季允则的皮肤！
“！” 季允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带着微妙不同的气息，随着那冰凉的指尖擦过，若有似无地钻入他的鼻腔！
不再是刚才那令人舒适的雨后森林草木香，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沉静、带着岁月打磨感的……沉木气息？这味道…这味道里，似乎还糅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的…向日葵的暖甜？
季允则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猛地抬眼，看向镜中近在咫尺的洛知上。
洛知上似乎也被自己这“无意”的触碰吓到了！他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缩回手，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那双浅棕色的小鹿眼瞬间睁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慌乱和窘迫，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
“对、对不起季老师！”洛知上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根本不敢再看季允则的眼睛，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笨……我……” 他语无伦次，急得像是快要哭出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的、真实的羞窘和自责中。
那股奇异的沉木香气，随着他的慌乱，似乎也飘散了一些，只剩下他本身干净温和的气息和浓郁的、不加掩饰的羞赧。
季允则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和脖子红成一片的可怜模样，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笑又无奈的感觉。这新人…也太容易害羞了吧？碰一下喉结而已，至于脸红成这样？
“没事，”季允则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调整好了？”
“好、好了！”洛知上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衬衫下摆。他似乎挣扎了一下，才鼓起一点点勇气，飞快地抬起湿漉漉、带着明显红晕的小鹿眼，看了季允则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用更小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嗫嚅道：“季老师……那个……您、您闻到了吗？”
“嗯？”季允则没听清，疑惑地挑眉。
洛知上的脸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小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身上……那个沉木香……是我自己调的香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和难以言喻的羞怯，
“我……调了七年……才、才配出一点点……像您信息素的味道……”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光了所有勇气，头垂得更低，露出的后颈一片绯红，像只彻底把自己埋进沙堆里的鸵鸟。只有那通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季允则怔住了。
镜子里，映着他自己略显错愕的脸，和那个低着头、红得像颗熟透番茄、周身散发着浓郁羞窘气息的年轻造型师。
那句“调了七年……才配出一点点像您信息素的味道……”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七年……像他信息素的味道……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骤然闪过季允则的脑海——阴暗的后巷，冰冷的墙，一个低着头、攥着他校服外套、耳根通红、小声说着“谢谢季学长”的……转学生？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好像也姓洛？
季允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洛知上那蓬松微卷的黑棕色头发，和那红得滴血的耳垂上。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