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洲一走,柳竹烟立刻扶着沐凤昀坐下。
“这太子什么意思?”柳竹烟有些担忧的问道。
沐凤昀脸上依旧是那副面若冰霜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理会。”
可这种事情沐凤昀不在意,柳竹烟却有些担心,总感觉这个太子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明白墨宸洲刚才那样做究竟是何用意——是故意在众人面前与义父亲近,演给大家看?还是……另有图谋?
沐凤昀看她心不在焉还以为她是无聊了,问道:“怎么,可是感到无聊?”
柳竹烟并没有隐瞒,将内心想法全部脱出,“太子是不是在故意与您亲近,我总觉得是另有所图。”
沐凤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了,不必在意,便不必在意。”
柳竹烟听了不由苦笑,她明知道自己义父不怕墨宸洲。
却还是指了指沐凤昀,“您越说不在意。”
又指了指自己,“我越在意。您有时候其实有点自以为是了。”
沐凤昀觉着好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则自然而然地抚上柳竹烟的额头,语气温和:“你在意什么?他有多大的本事能害到我?”
柳竹烟将那微凉的手拿下,“罢了,算是我想多了吧。”
可她心底依旧放不下,总觉得沐凤昀这般漫不经心,终究是太过自负了。
而此时,刚坐上主位的墨宸洲,恰好将这一幕亲近尽收眼底。
他眉心骤然一蹙,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底毫无预兆地涌上一股尖锐的不安,紧接着,便是难以遏制的戾气。
那瞬间,他竟生出一种冲动,想去把那个碍眼的女人的头直接掰下来,让她再也无法靠近沐凤昀半分。
可这暴戾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墨宸洲微微一怔,心头忽然涌上几分茫然:不对,自己为什么会对沐凤昀生出这般别样的好感?明明印象里是头一回相见,可方才对视时,却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这样凝望了他千万年之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温热来平复翻涌的情绪。
可他的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向沐凤昀,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有些冷淡疏离的模样,正与身边的女子低声说着什么,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狠狠皱了一下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太子殿下?”一旁的内侍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他仍然闭着眼,“无妨。”
内侍不敢多说,悄然往边上退了退。
没过多久,天帝墨骁也到了。
这位威严的天帝始终直视前方,不去看周边的仙子。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沐凤昀,径直走到主位前。
可就在他坐稳的瞬间,目光却与沐凤昀不期而遇。
天帝墨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了个温柔的笑,仿佛在说“好久不见”。
沐凤昀却像没看见一般,避开他的笑脸,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墨骁被人漠视了并不恼怒,笑中带着戏谑,叫人看不出是何心思。
“义父。”
“父神。”
两方皆被人叫住,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两人声音大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纷纷投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墨骁感受到变故,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他抬眼,语气轻松:“今日群仙宴,真是有贵客临门啊。”
众人当然知道天帝口中的贵客是谁,一个又一个眼神往沐凤昀那挤。
沐凤昀笑笑并不打算通他计较什么,轻抿一口茶,一言不发。
墨骁见他不回话,却是不依不饶,“贵客临门,可是不满吾没有亲自迎你。”
沐凤昀眼眸中透过一抹杀意,瞪向墨骁。
未等他说出什么,一道响亮而娇媚的女声突然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怎么如此肃静,可是陛下在,各位不太习惯?”
她显然不知苑内情形。
不过墨骁也不愿让她难堪,只一瞬就来到这人身边。
“吾的天后终于来了。”他抬手让人将手臂搭在自己小臂上,将沐凤昀全然抛在脑后。
沐凤昀在柳竹烟的安慰下,强压住心中怒火。
不料天后尘溪却非要饶人烦,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凤神大人也来了,也是来看宸儿的吗?”
“呵呵,宸儿面子真是大。想想我们两个,想见到凤神大人……”
“都见不到。”
沐凤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凛然。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起,掐碎。下一秒,一股凌厉的裹挟着神力的瓷片,精准地砸向尘溪的面门。
“啊!”尘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上瞬间被碎片划伤,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捂着受伤的脸,状似虚弱地软倒在墨骁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又吸引了一波目光。此时的墨宸洲也想立马到沐凤昀身边替他说几句话,却又顾忌着自己的父神。
“妾本想客套一句,不料凤神大人如此跋扈。”尘溪娇娇软软地撒着娇。
墨骁将他搂紧却并不为她说话,也不安慰她。
沐凤昀没起身,“你最好带着你的好眷侣离我远些。”
“她就是娇惯坏了。”墨骁笑笑。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墨骁,一字一句地说道:“哪里是娇惯坏了?她分明是同她父王一样,蠢得无可救药。”
墨骁眉峰微蹙,抱着尘溪的手臂紧了紧,显然不愿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微微用力欲要带她离场。
可尘溪却像生了根似的,浑身绷直,浑然不动,半点没有方才娇弱的模样。
“你以为你聪慧到哪里去了?”她语气少了几分软,但头仍埋在墨骁怀里。
墨骁的动作顿住,目光掠过殿内屏息的众人,最终落回沐凤昀身上,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宸儿是主角。他也是我兄长唯一的血脉。看在兄长的份上,还请凤神退让一步吧。”
沐凤昀远远瞧了一眼墨宸洲,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天边流云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碎又拼合,反复消磨着时光。
沐凤昀心情尚未平复,怔怔愣楞的瞧着前方,把在自己对面坐着的小仙子吓得不敢与其对视。
宴会乐音与舞乐的仙子也无法吸引沐凤昀的注意。
待宴会结束,沐凤昀也没动。
直到柳竹烟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义父,我们可以走了。”
他这才恍然回过神,只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迈步。柳竹烟下意识想追上去,可抬眼再看时,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唯有一缕清浅的风,还残留着他方才的气息。
柳竹烟狠狠吐出一口气,就要往梧桐雨方向去。
不料有一人突然挡住了她的路。
柳竹烟还没来得及去看拦住自己的人是谁,就听那人说。
“他怎么了?”
这人的声音熟悉得很,她猛一抬头对上那人的脸。
“太子殿下?”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诧异。
墨宸洲温和地笑了笑,“我看凤神大人心情一直不太好。是……”
柳竹烟眸光微动,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问道:“殿下可知我义父与陛下,究竟是何关系?”
“关系?”墨宸洲差异,他仅能看出凤神的恨意以及自己父神的避讳。
“他们二人原是好友,后成了仇敌。”
墨宸洲眉心微蹙,这样子似是第一次听闻。
柳竹烟道:“这天下众人皆知,太子殿下怎会不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沉默。
良久,墨宸洲才低声开口:“我,当真不知。”
这样的回答是柳竹烟想不到的,“怎么可能,您所去之处又不是荒无人烟的绝地,怎会连这等旧事都无人提及?”
随后,她摇了摇头:“罢了,此事暂且不论。”
“我需去梧桐雨找我义父,殿下要不同我一道吧。在路上我可将事情原委告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