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道明,顺应天命,载明谱籍,禀地问灵,至善文爱,大道永得——!”
顺着声音,谢昭愿一步步的走向高台,白玉砌成的台阶玉润清透,垂眼看去,她甚至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谢临江此刻正站在终点处,两人的目光相对,又很快错开。
蓝衣玉冠,仙姿玉貌,谢昭愿可谓是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皆都被她的样貌与气质所惊,有的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拿稳,酒水顺着手臂往下蔓延都没有丝毫感觉。
“太美了……这是仙女吗?”底下的人喃喃自语道。
谢昭愿当然没有听见底下人的自言自语,她只是缓慢而又端庄的小步走着,在将手搭在谢临江手心里的那一刻,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炽热的温度。
“紧张吗?”谢临江一边不着痕迹的小声问道,一边牵着谢昭愿来到了祭台前。
两人并肩而站,谢昭愿看不清身边人的神情,只感觉今日对方的语调似乎格外温柔。
“不紧张。”谢昭愿嘴唇微动,也小声回道。
“加簪礼名,入族前言,跪——!”
语毕,两人面对而立,就在谢昭愿要执礼下跪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却扶住了她。
谢昭愿抬眼望去,谢临江的眼中毫无情感波动,漆黑一片,仿佛只剩下了她的倒影,若不是扶住她的手滚烫无比,她怕还真会以为眼前的人是一块没心没肺的千年寒冰。
“不必跪。”
“这不合规矩,家主。”
之前的每一任少家主皆是跪拜行礼,若是倒她这儿出了例外那还算是名正言顺吗,家主真的是祖宗的年纪小孩的心性,都到这种场合了又怎能任性。
难道这是在敲打她吗,因为她的身份。
谢昭愿仍保持着半屈膝的姿势,而谢临江的手也仍抓着她,两人都犟的可怕。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沉寂了,谢临江将谢昭愿从头到尾都扫了一遍,最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冰冷的地面。
这么冷的天,若是在这白玉上跪上许久,怕是会寒气入体,本来身体就不好。
自己这么体贴她,这人竟然还跟他呛声,死守规矩,真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古板无趣,一点都没变。
既如此,那也只能换种办法了。
两人的所思所想旁人当然一概不知,就在一旁的礼官纠结着是否要开口解围时,就见谢临江缓缓松开了谢昭愿。
谢昭愿还以为对方是想通了。
但下一秒,异变突起,庞大的灵力竟从谢临江的四周涌起,随后便向精卫填海一般涌入了脚下的白玉之中。
源源不断的的灵力输出,换做正常人早就头晕目眩了,但谢临江却还精神的站在那儿,可见他的灵力深厚,就像泉水一样取之不竭。
台下的宾客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有好几个高阶御诡师好半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谢家主竟然在用灵力使白玉生热!”
“真……真是见所未见,难道他是想……?!”
视线猛地转向谢昭愿,联想到他们刚才的举动,众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有了一个想法。
难道谢家主是因为地面太冷了,怕谢少主着凉才有此一举的吗?!
这种量的白玉,想要全部生热那得要多少灵力才能做到,谢家果真看重这个少主,连一点苦都不想让她吃啊!
别说旁人,就连谢昭愿看着这一幕也不免有所触动,可是她不明白谢临江的用意,换句话说,她从没看清过眼前的这个人。
一会儿狠心的要杀了她,一会儿又无微不至的关心她。
世间就没像他这般随心所欲的人。
但若是谢昭愿与人相爱过,那她便会知道,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恨海情天。
谢临江所有矛盾的行为与话语,皆是因为他心中的愤恨与不甘,爱恨交织常年萦绕在他的世界中,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的等阶也一直止步于七阶不愿向前。
二十年前的事困住了所有人,唯独却没困住萧元。
脚下的白玉已经逐渐变得温热,谢临江也收回了手。
“执礼吧。”
谢昭愿瞬间回过神来,面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也没再多想,小心的提起裙摆跪了下去。
等候已久的侍女见状连忙呈上一老旧的木盒到谢临江的手边,木盒之中是他亲自为谢昭愿雕琢的发簪,他知道对方爱美,所以还特意镶了流苏和珍珠在上面。
除此之外,这枚发簪里同时还蕴含着他的大量灵力,摔不碎,打不破,可谓是这世上第一件含有灵力的首饰,也不枉他找了许多有经验的能人巧匠请教。
将其插在谢昭愿的发间,谢临江道:“既成了少家主,日后定要加倍勤勉,孝悌忠信,克己复礼,修身先行,荡尽世间一切恶诡,不辱谢家之名。”
“此物为我亲手所制,能抵挡七阶御诡师的全力一击,若出谢家,务必日日配戴。”
谢临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够让在场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他在警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让他们不要对谢昭愿起任何不好的念头。
就算等阶再高,可只要是人就难逃一死,谢临江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定不负家主所愿。”谢昭愿回应道。
“好了,去祭台中间吧。”
谢家的祭台中央是一高耸入云的圆柱,圆柱上被人精心雕刻了仙鹤与纤云等花纹,工艺之繁琐就算让人看上一月也无法复刻。
据说每任少家主继任仪式的最后都得将灵力注入其中,若是圆柱有反应,那便是获得了谢家历来每任家主的认可,是当之无愧的谢家继承人。
百年来这项仪式从未有过缺漏,几乎每任家主在还是少家主之时都被这圆柱所承认,除了一人,那便是谢临江。
他是谢家百年以来唯一一位没有触碰圆柱的谢家人,也是唯一一个以谢家普通弟子身份直接跃升成为家主的人。
名不正言不顺,便是当年同期对他最好的代名词,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话已经很久没有在谢家被提起了。
谢昭愿起身,缓缓向来那祭台走去,那祭台她曾在初入谢家时远远见过一眼,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谢家分支家主不受宠的大女儿,就连脱离家族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但等谢昭愿现在再次站在这里时,她的身份早已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谢家本家继承人,御诡师四处司长,陛下亲封郡主,当今御诡师第一人,甚至不久后的招诡师高层,或许也会有她的的一席之地。
思及此处,她不再犹豫,将手轻放于圆柱之上。
冰冷、光滑是谢昭愿对它的第一印象,而就在她触碰几秒后,奇景发生了,一道金黄色的光柱从圆柱中冲天而去,几乎布满了沧州整片的天空,久久不散。
离圆柱最近的谢昭愿首当其冲的被那抹金光所包围,温暖的热源在她的全身流动,只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在节节攀登。
是的,这副身体的原身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能修炼的御诡师。
这件事在谢昭愿刚来的时候便已经知晓,不过她却并没有在意,毕竟原身的灵力太过于稀薄,就算是后天修炼等阶也很难提升。
至于谢长风一家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发现,谢昭愿猜测应该是张文馨搞的鬼。
儋州偏僻,鉴定的时候用灵石买通一两个御诡师也不是难事,对方是一早就打定了将她困死在谢家的主意,要不是原身死了让她穿了进来,这个秘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
可现在,她竟感觉到身体里那早已枯竭到微不可察的灵力开始躁动了起来。
一阶,两阶,三阶,四阶,直到五阶之时,这股力量才堪堪停下。
谢昭愿试着运转,而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灵力竟也与她的身体高度融合,仿佛原本就属于她一般。
仅仅是触碰圆柱,便能让人直接一跃成为五阶御诡师?
谢昭愿不相信,却也猜不透这圆柱中的奥秘,之前几任家主的资料她都看过,从没有人能像她一样直接能一跃成为五阶御诡师。
而且他们触碰圆柱散发的光芒大多都是蓝色,到她这儿却变成了金色,难道是因为她外来者的身份吗?
谢昭愿或许能想通这一切,但这却需要一点时间。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灵力其实本就是属于她自身,甚至谢昭愿现在获得的力量还远抵不上她当初的实力的一半。
她失去了部分记忆,失去了全部灵力,只有身边的少数人替她记住了这一切,而这些人当中就有谢临江。
谢临江当初亲眼见证了萧元将伥鬼放出,又亲眼见证了她隐藏身份终结诡怪时代,那一战打的可谓是惊天动地,一剑破万空都不足以描写出当时波澜壮阔的场面。
可那些愚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是萧元放出了伥鬼,所以那群人逼死了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所在意的一切,只为了泄愤。
在谢临江的心中,他厌恶世上所有的人,依他看,那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值得萧元去救,毕竟蝼蚁死了的话说不定也是美事一桩。
当初那只葺诡是他故意放仍不管的,可谢临江没想到谢昭愿就算失了记忆却也愿意为了保护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生命。
所以在谢家看见对方醒来的时候,他愤怒,他不甘,他甚至想过一剑杀了她,可他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