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女儿怎么了?

杨红还是和往常一样正常去街边出摊,她中午十二点出摊,一直摆到晚上八点。俗话说,两人总比一个人好。的确没错,她与丈夫程键一起搭配着干,轻松了很多。

做些炒菜,弄些烧烤。每天赚得也足够养活整个家。他们家的烧烤很有名,吃过他家烧烤的人都说好,价格还很实惠。他们也因此深得民心。

今天也是一样的忙碌,程键炒菜,杨红穿着串,时而帮看着烧烤。

越是临近晚上,摊上的客人就越多。

今天他们看手机上的天气情况,是个晴天,温度还比前几天高了很多。这让他们喜出望外。可没想到,五点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雪来!大白天的竟莫名其妙飘起来雪来,他们来不及惊讶,赶忙将棚子搭了起来。

刚搭好棚子,杨红裤子里的手机响了。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她赶忙接听电话。

“喂?”

“你好!是杨红女士吗?”

“对,是我。怎么了?”

“我是市公安局的,很抱歉通知你,你的女儿花星卉于今天下午3:17被一辆从货车顶部落下来的电动车所砸中,她现在的尸体正处在安和第六人民医院,请来这里认领。”电话对面的声音是平和的,沉静的。

杨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警察先生,你说……我的女儿……怎么了?”

她右手攥紧放在耳边的电话,左手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唇微颤。

电话对面的人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杨红用手扶住旁边椅子的手一滑,她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呜……呜呜……我的女儿……小花。”

声嘶力竭的吼叫,凄厉的哭声。

客人们瞬间被这哭声吸引,眼睛看向此刻正坐在地上的杨红。

程键在擦台面的手,也停止了。她走上前去,小心地想要将杨红扶起来,可怎么扶都扶不起来。地面上还有着一层白白的雪花,这样肯定不行。

“老婆,怎么了?你跟我说啊,你别一直哭,行不行?地上那么冷,咱先站起来。”

杨红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抬头看着想要将她扶起来的程键。

“小花……小花没了……呜呜呜呜呜……啊!老天爷你心也太狠了吧!你怎么……怎么舍得带走我的小花……呜呜呜……我的小花。”

程键去扶杨红的手停住了。

“小花没了?小花没了?小花没了?!”他努力镇定住自己的情绪。

来到摊位前。

“亲爱的顾客们,今天家里出了点事,现在要暂定营业。这次带给大家的不便,下次程某将会双倍补偿,还请见谅。”

那些摊前站着的顾客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听到程键这么说,在看看仍坐在地上哭的杨红,心里面也都有数。

他们纷纷在摊前散开,坐在桌子上吃饭的人也从凳子上离开了。

人散。

“老婆,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快去安和医院……快!小花……小花在那里!”她大声喊道。

“好。”

程键迅速地将小摊收拾好,杨红也站了起来,去搬那些零散的椅子。

10分钟后,他们骑着小摊的车子直奔安和第六人民医院。下了车,杨红横冲直撞的来到了咨询部,程键在一旁扶着她。

“小花,我女儿……她人在哪?”

对面护士一脸茫然。

“什么小花?”

“就是!就是花星卉,我女儿,被车压住的姑娘。”

“稍等女士,我给你查查。”

那护士手上动作也是快,没一会儿,就好了。

“找到了,她现在在地下一层的太平间里,这边坐电梯下去,然后出门右拐,最左边的房间就是。”

杨红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疯的一样向着前面的电梯冲去,程键也赶忙跟了上去,生怕杨红又摔倒了。

从接听到电话到现在,杨红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开玩笑的说,她现在这副摸样在精神病院,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程键在旁边看护着她,脸上看不出情绪来。

她们二人找到了医护人员说的那个房间。两人就这样站在了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抬起脚步。

他们没进去,门反而被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了一个男医生。

他们迎面相撞。

“你们是……”

“花星卉的父母”程键回答。

“花星卉……是那个被车子砸中的小姑娘吗?”

“是。”

“我刚给她的遗体做了整理,现在你们可以进入了。”

“谢谢医生。”

“你们……节哀。”那医生的眼里是有泪光的,像是为世间少了一个珍宝而惋惜。他不禁拍了拍程键的肩膀。经过他们,离去。

程键的手颤抖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真实,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当从医生的嘴里亲口听到后,他还是不相信。

杨红一直都没吭声,她死死握着自己的手,拳头捏紧,像是在做什么准备。看着面前那道冰冷的铁门。

心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攥着门外的把手,走了进去。

程键紧随其后。

冰冷的太平间内,在它的中央放着一个推车。花星卉就冷冰冰的躺在了那铁台上,被用一层白布盖着。

杨红看着那突出来的轮廓。

哭了。

原本哭红的眼眶,又开始往下流泪。

“小花……小花别怕,妈妈来了。啊,是妈妈,你想不想妈妈?妈妈来接你回家了,你别睡行吗?别丢下妈妈啊……妈妈……妈妈……”

杨红说不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罩着她女儿的那块白布。当真正看到自己女儿的面孔时,她差一点晕厥过去。

幸好有程键在一旁扶着。

“我的女儿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花星卉的脸上到处都是被金属划伤的痕迹,一道道的。在杨红的眼中是如此的扎眼。她的鼻子已经被砸的扁平,里面的软骨应该是断了。眼睛安详的在那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程键看着躺在铁台子上的花星卉,他紧闭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两边的腮帮子已经鼓起,他在用力咬着自己的牙齿,不让自己失控。

程键伸出手拍了拍杨红的后背。

杨红从程键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看见了花星卉耷拉在一边的手指——是断的。

她的手慢慢伸向了花星卉那缺了食指和小拇指的手。

“手指呢?小花,你的手指呢?”

她将花星卉的手指紧紧握在手里,就像小时候牵着她的手一样,感受着她的温度。如今那温热不在有了。

她亲吻着花星卉的手背,勉强将那已经蹲麻木的腿站起来,继而将她那粗糙的手指转向花星卉那乌黑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慢慢往前移动,嘴唇落在了花星卉的额头上。这动作就像儿时哄她睡觉时一样,杨红将花星卉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舍得分开。

太平间内昏暗的灯光打在三个人的身上,空气是如此的清冷,没有温度。杨红就这样抱着她,想要将自身的温度传递给她。程键站在她的身后,久久注视着。

杨红已经将眼泪哭尽了,她的眼睛已经干涸,流不出一滴泪来。

“我的女儿……女儿,你快回来,你不要妈妈了是吗?”

杨红依旧不死心问着类似的话。

程键不忍看她在这样下去,想要将她从花星卉的身上拉下来。刚一触碰到她的胳膊,杨红立刻条件反射的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谁也别想把我们母子分开!”

杨红已经失控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程键推出了一米远。

程键也不在出手,就在旁边听着她不停呢喃着。

杨红最后趴在花星卉的身边,晕了过去。

程键听见杨红不再呢喃,手边拍着花星卉的动作也停止了,他上前试探。

“红儿?”杨红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程键发觉出了不对劲,她将杨红抱起,飞得一样冲向电梯,在大厅里大声喊着:“我老婆晕倒了,有没有人来救一下!有人吗?”

大厅里值班的护士立刻起身向前,之后又过来了两个医生。他们动作流利的将程键带到急诊室,随后接过人,门便关上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已经戒了烟的程键难得向路过的行人讨个根烟,借了个火,然后跑到了一边的楼梯口处,抽了起来。

他将那个铁门向里拉了一下。

“嘭。”

最后一点缝隙也没了。

明明前不久刚刮过胡子的他,此刻脸上长满了胡茬子,人也变得苍老了许多,头间的鬓发竟有几分白,短短的几小时,真的能让人变得如此憔悴。

他手上夹着烟,动作不闲不慢的一直往嘴里送。

外面是鹅毛大雪,他将烟气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烟气飘上了天。

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手指颤抖起来,原本靠在墙上的背也沿着墙壁滑了下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程键的衣服上。

“滴答”

又是一声。

一滴滴无声的眼泪划过程键苍白的脸上,一个接着又一个的泪珠滴在了他的衣服上。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出。

这都什么事?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老天爷您慈悲的心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白墙,脑中像是闪过了什么画面,痛苦的表情上竟浮现了一丝微笑,微笑过后,又是眉宇紧皱。

“小花。”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想起花星卉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爹的样子,帮忙一起干家务的样子,开心微笑的样子,每一帧都保存在他的脑海中,他将花星卉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可天意弄人,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

他抬起自己的手挥向空中,他好像看见小花对自己笑了,他将手指放在女儿的脸上,仿佛真的抚摸着她一样。

“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面前的小花消失了,他回过了神。

温热又滚烫的泪珠一次次从眼角落下,他的心很疼,因为他的女儿没了,他的乖女儿,本该绽放大好年华的时候,凋落了。

他的手机传来了震动,一看手机上的号码——110。他赶忙接了起来。

“喂?”依旧是沙哑的声音。

“你好,是程先生吗?”

“对,是我。”

“刚刚我们致电您太太的电话,没人接,所以打给了你。”

“你们捉到凶手了?”

“是这样的,犯罪嫌疑人现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招供了,明天你需要过来我们局子一趟,做一份笔录。”

“好,我知道了。”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电话挂断了。

程键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那个罪魁祸首给杀了,但理智先占了上风,他不能,杨红还在急救,他走了杨红就没人照顾了。

他站起身,恨铁不成钢的向身后的白墙上挥了一拳,骨骼与墙壁碰撞的声音传了过来,但程键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杨红照顾好,把这个家撑住,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揉了一下,用手挥掉衣服上的泪珠,戴上他那名为“一家之主”的面具,将门打开,离开了楼梯口,而那一张被他砸过的白墙上,赫然出现了几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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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之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