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事件的处分通知在周三下午下来了。
谢燃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报：记过处分，留校察看，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王浩的名字也在上面，同样记过，理由写着“寻衅滋事”。
处分不轻。但谢燃盯着那张纸，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先动手的是他，处分重点在他，没毛病。
只是他没想到，通知旁边还贴了另一张纸。
那是竞赛班的调整名单。他的名后面跟了一行小字：暂停竞赛资格，观察期三个月。
谢燃的手指蜷了一下。
三个月。省赛就在两个月后。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旁边有人走过，小声议论着什么，他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
陆昭屿的消息：“在哪儿？”
谢燃回复：“公告栏。”
“别动，我来。”
两分钟后，陆昭屿出现在他身边。他看了一眼那张通知，又看了一眼谢燃，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旁边。
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并排的影子。
“三个月。”谢燃说。
“嗯。”
“省赛赶不上了。”
“嗯。”
谢燃转头看他：“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陆昭屿也转头看他：“你想听什么？”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听什么。安慰？没用。承诺？太虚。说实话？实话就是这次真的亏大了。
“算了。”他低下头，“走吧。”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路上遇到了林薇。她站在拐角处，像是在等谁。看见谢燃，她快步走过来。
“谢燃。”她的声音有点急，“我听说处分了……”
“没事。”谢燃说，“已经看到了。”
林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对不起。”
“又不是你打的。”谢燃说，“你道什么歉？”
林薇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看着谢燃，很认真地说：“如果那天我没有站在那里，你就不会……”
“林薇。”谢燃打断她，“闭嘴。”
林薇愣住了。
谢燃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天换谁站在那里，我都会动手。不是你的事。”
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泪光：“谢燃，你真是个好人。”
“少来。”谢燃别过脸，“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回去睡觉。”
林薇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谢燃没理，继续往前走。陆昭屿走在他旁边，忽然说：“她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你是个好人。”
谢燃嗤了一声：“我要是好人，就不会被记过了。”
陆昭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到502，推开门，里面气氛有点不对。
陈明宇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周子轩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
谢燃和陆昭屿对视一眼。
“怎么了？”谢燃问。
陈明宇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我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妈住院了。”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不知道。”陈明宇摇头，“我爸打电话来说突然晕倒了，送去医院了。我现在得回去。”
他站起来，开始往包里塞东西。动作很乱，塞了几次都没塞进去。
周子轩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件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重新叠好，放进包里。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但动作很稳。
陈明宇看着他，忽然说：“周子轩。”
周子轩抬起头。
“你能……你能陪我回去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不拒绝。
周子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好。”
陈明宇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谢燃和陆昭屿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陆昭屿开口：“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陈明宇点点头：“嗯。”
两分钟后，他们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突然空了下来。
谢燃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两个人快步走向校门口。陈明宇走得很急，周子轩跟在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始终没有落下。
“你说，”谢燃开口，“他们俩现在算什么？”
陆昭屿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不知道。”他说，“但陈明宇刚才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谢燃沉默了。
是啊，陈明宇刚才问的是“你能陪我回去吗”，不是“你们能陪我回去吗”。
那种下意识的依赖，比任何告白都真实。
窗外的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谢燃收回目光，看向陆昭屿。
“你爸妈呢？”他问，“身体还好吗？”
陆昭屿点头：“都挺好。”
“那就好。”谢燃说，“万一有什么事，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昭屿看着他：“会告诉你的。”
“我说的是第一时间。”
“就是第一时间。”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勾了勾陆昭屿的小拇指。
“拉钩。”
陆昭屿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拉钩。”
那天晚上，502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明宇发消息来说，他妈情况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几天。周子轩没发消息，但陈明宇说他在医院陪着。
谢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陆昭屿在书桌前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陆昭屿。”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周子轩会跟陈明宇说吗？”
“说什么？”
“说……”谢燃想了想，“说他喜欢他。”
陆昭屿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不知道。”
“你觉得呢？”
陆昭屿放下笔，转过身看他。
“我觉得，有些话，说出来的时机很重要。”他说，“太早，对方没准备好。太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谢燃听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来不及”这三个字，听起来有点重。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他问。
陆昭屿想了想：“从认识你开始。”
谢燃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502的灯光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但谢燃忽然想起今天林薇说的话。
“如果那天我没有站在那里，你就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打架？不会记过？不会失去竞赛资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走过去。
因为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只是他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害怕那些明明想告诉对方，却一直拖着的事情。
他翻过身，看向陆昭屿。
“陆昭屿。”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陆昭屿的笔又停了一下。这一次，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谢燃床边。
他弯下腰，看着谢燃。
“说过。”他说。
“那再说一次也没关系吧？”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谢燃额前的碎发，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没关系。”他说，“你可以每天说。”
谢燃笑了。
他伸出手，勾住陆昭屿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每天都说。”
陆昭屿的耳朵红了，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
502的灯还亮着。
而他们不知道，有些话，有些人，可能真的来不及说出口。
当陈明宇第一个想到周子轩时，当周子轩沉默地陪他回家时，当谢燃说“第一时间告诉我”时，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可惜身在局中的人，总以为明天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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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