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猛地跳回原本那条时间线——2024年9月23日。
真是个想忘都忘不掉的日子。
那天我也感冒了,和今天一模一样。
因为跑来借笔记,懒得回家,下午昏昏沉沉地在宿舍躺着休息。
松坚上完课回来,以为我还在睡,蹑手蹑脚地准备再出门吃晚饭,被我一声叫住。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食堂。
对经济拮据的他来说,食堂永远是最划算的选择。
快吃完时,我去买奶茶,回来时,却看见他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发呆。
我悄悄从背后走近,飞快瞄了一眼。
屏幕上的消息清清楚楚:
“今晚10点到位,有客人点你。”
发信人头像备注是:半盏-虎哥。
我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不敢多看。
把奶茶轻轻放在桌上,松坚立刻慌乱地按灭手机,倒扣在桌上,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情况?
松坚被点了?
我知道他一直在打工,以他现在的家境,不可能不打工。
上学期他一直在做家教,怎么突然换工作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以松坚的性格,就算我问,他也不会轻易说。
我忽然想起暑假见过的他,身上总带着几分可疑的气息——
淡淡的酒气、香水味、烟味,不是他自己的,是从别人身上沾来的。
衣服上还有陌生的柠檬消毒水混着木质香,那是只有酒吧里才会有的味道。
那段时间他晚睡,手机从不离手,回消息总是躲着我。
问起,他只说在做兼职,绝口不提地点。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俩都心不在焉。
我正纠结要不要直接问,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
“小炎,是我。吃饭了吗?”
“嗯,刚和同学吃完。”
“是这样,爸今天和你谭阿姨见面了,你还记得她吧?”
我皱了皱眉。
我对谭阿姨一向没什么好感。
她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有钱有势,气场强得压人。
明明年纪不轻,却偏爱年轻干净的男孩子,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一种猎手看猎物的轻佻。
她从不掩饰对小鲜肉的兴趣,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风情,却又把这份风情当武器,不动声色就把人拿捏在手里。
“嗯,记得。”
再不喜欢,我也清楚,她是我爸生意上离不开的重要伙伴,得罪不起。
“是这样,你谭阿姨今晚有个应酬,我过不去,她说想叫你去,就在旁边听着就行。最近要上一个很重要的‘德阳悦府’招投标,和政府有关,你谭阿姨手里握着关键资源。你去帮我打探一下。我今晚有别的应酬,怎么样?”
“哦。”
我去过一次谭阿姨的应酬,浑身不自在。
“你不用喝酒,谈完事记得送谭阿姨回家。这机会挺好的,以后你要进公司,早晚也要接触这些,早点锻炼……”
在我爸快要开启唐僧模式前,我打断他:“知道了,你把时间地点发我。”
“好,我这就发你。”
电话那头传来别人叫他的声音,通话随即挂断。
松坚见我脸色不对,靠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应酬,我爸让我去。”我烦躁地低骂一声。
“不想去?你家这背景,啧啧,早晚也要应付这些吧。”松坚不怀好意地笑。
“什么跟什么……”
我想跟他发牢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知道谭阿姨是什么人,只会更糟。
反正我就远远看着,最后送她回家,完成任务就行。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们回到了宿舍。
没多久,我爸微信发来:
“谭阿姨订在半盏,地址XXXX,晚上10点,你早点到。谭阿姨家地址XXXXX。”
半盏?!
我差点惊呼出声。
难道……点松坚的人,是谭阿姨?
不会吧……
一瞬间,我浑身血液像冻住了一样。
“我去洗个澡。”松坚在柜子边翻找换洗衣物,丝毫没注意僵在原地的我。
他自己也满腹心事。
“哦。”我默默应了一声,爬回上铺。
“你不是现在打算睡了吧?这才几点,今晚不回家?”松坚一边准备一边问。
“应该不回了。”
“那我先去澡堂了。”
“好。”
我没看他。
门被轻轻关上,忐忑不安的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打开高德地图,搜了一下“半盏”。
居然这么远。
为了避人耳目,还真是煞费苦心,跑这么远打工。
屏幕上的路线被堵得一片通红,周一晚上都能堵成这样。
打车过去快要四十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九点多出发差不多。
按灭手机,我翻了个身,盯着白墙发呆。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张波高昂的声音闯进来:“有人吗?”
他一看见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手扒着上铺栏杆:
“我刚才看见松坚了,叫他都没反应,最近怎么回事啊,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你们这些好学生,别学成书呆子,游戏也不打,开黑不?”
不等我回答,他蹦高了看我一下:“睡着了?”
“没有。”我半坐起身,“等会儿要出去,今晚不回来了。”
“哦,你个走读生,真羡慕,随时能往外跑。”
他坐回自己桌前,开电脑、点游戏、戴耳机,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一玩起游戏,他就彻底忘我了。
没多久,松坚回来了。
像换了个人一样,清爽整洁。
对了,从暑假开始,他就忽然在意起外表,会精心打理发型。
我去过他家,在洗手间见过发蜡,问他是什么,他只说:你用不上。
时间一点点逼近九点。
我爬下床,换了件休闲衬衫。
一直在看书的松坚抬眼:“现在过去?”
“嗯。”
“注意安全。”
“好。”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眯起眼,细长的眼睛半隐在高耸的眉骨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应酬完到家,发个微信。”他目光落回书上。
“会的。”
我走出宿舍。
九月的晚风很舒服,这座偏南的城市,还不算闷热。
我点亮手机叫了专车。
等车的时候,松坚微信发来:
“明天早上九点的课,别迟到。”
“迟到了怎么办?”
“我帮你请假。”
我发了个拜托的表情。
他回了一个“靠过来”的表情包。
车到了,我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