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我突然想清楚了穿越的意义。
它不是让我改写命运,也不是让我弥补遗憾。
只是让我知道:再往前多走一点,哪怕一小步,结果就有可能不一样。
但我也学会了等待。在前进与停留的拉扯里,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形——我想打造一座萤火虫露营地。
哪怕这里曾带给松坚彻骨的伤痛。
但若能把这片地方变成一处温暖的所在,不是更好吗?
借此驱散萤火虫身上的不洁与阴影,不是更好吗?
我想起曾经在招标备案上见过这块地,当时心乱不忍多看,想来如今早已被压在箱底。我从旧文件里把它翻出来,果然是谭阿姨盯上的地。只是这一块,最终能不能成,我爸说话极有分量。
晚上我特意回家吃饭,等我爸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跟他说了我的想法。
我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炎,你这想法太突然,可行性研究都还没做,太异想天开了。”
“我知道。当年谭阿姨本来有机会拿这块地,可一看是您想要,她就主动退出了。您一直觉得亏欠她,对不对?”
“是啊,当年多亏她大度,不然很多事……”
“爸,谭阿姨当年做的那些事,您也不是完全不清楚。她现在不是又来抢这块地了吗?她眼里从来就只有自己的生意。真要是被她拿去开发,这些萤火虫、这片净土,就全没了。”
我壮起胆子补了一句:“您这……算是助纣为虐吧?”
“你这用的什么词!就这么看你爸的?”我爸沉下脸,“你谭阿姨确实有她的问题,但这是生意场,你懂什么?”
看我爸不为所动,我加重了语气:“您真的清楚谭阿姨是什么人吗?您知道她都做过什么吗?甚至……”
“甚至什么?”
我不好直接挑明,只好放软语气,旁敲侧击:“反正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您还非要把我当小孩看,那这块地对我的意义,就更重大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您看着办吧。从小到大,我也没认真求过您什么,何况这块地,本来也不是非出让不可……”
没等我继续说下去,我爸先有些心虚地打断了我:
“好好好,你先别急。这样吧,等我抽空,让你郭叔跟你跑一趟,听听你具体的规划再说,怎么样?”
“不愧是我爸,大慈大悲!先谢谢您嘞。”
我冲他抱拳一拱,坏笑着开口:
“爸,您今天有点怪。”
“什么意思?”
“怪好看的。”
“你个小兔崽子……”
我一溜烟躲开了他的铁砂掌。
隔天一早,郭叔就主动联系了我。
车子一路开到郊外,那片林地安安静静卧在晨光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跟郭叔神采飞扬地讲着我的规划。他看着我长大,我说什么,他都耐心听着,不停点头。我越说越起劲:
“您看,这里不用做得太精致,也别太商业化。就保留原来的树林、草地和小溪,不砍树,不硬铺路。我想做一片能安安静静看萤火虫的地方,晚上不开强光,只留最弱的红光步道灯。搭几个半透明的遮雨棚,能让人坐下休息就好,不要咖啡厅,不要吵闹的设备。不是完全拒绝盈利,我会设一个‘萤火小铺’,卖一些温柔的小周边——插卡式萤火小夜灯、流光许愿瓶之类……”
听到这儿,郭叔摆摆手笑道:“你先停一下。你最后说的是纪念品吧?都是你们年轻人琢磨的新鲜玩意儿,这我就不懂了。”
我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远处那棵老柳树下:
“最重要的不是赚不赚钱。是这里要安全、要安静,像……像把一段过去好好保护起来。萤火虫能安心活,人也能安心待着。您说是吗?”
郭叔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腿:
“小炎,你这番话,都给我说感动了。你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你是男大七十二变,猴精猴精的。得了,你等着,我回去再跟你爸好好说说,这事儿有戏!”
“真的吗?”我开心地笑了出来。
跟郭叔道别后,我一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呢喃。
在改变真正开始之前,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念头一转,电影《蜥蜴伯伯里奥》的经典台词浮了上来:
——“你想长命百岁,不妨多做点运动吧。”
——“比如什么?”
——“眨眼不错,就从眨眼开始吧。”
我使劲儿眨了眨眼。
我这跳脱的联想力,还真就是独一份。也难怪,穿越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