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员工餐，我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把晚上“小宇”的位置，悄无声息换成我。
想得入神，我整个人都沉默着，一桌人似乎也受了气氛影响，安安静静，没人多话。
大概是看我脸色沉、有距离感，反倒都客客气气的。
酒吧这种地方，夜里本就带着点野气，人与人之间摩擦不断，可剥掉那层光鲜，全是冲着钱来的。
手机忽然震动，是我爸打来的。
“小炎，是我。吃饭了吗？”
“嗯，刚吃完。”
“是这样，爸今天和你谭阿姨见过面了，你还记得她吧？”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开场白。我淡淡应：“嗯，记得。”
“是这样，你谭阿姨今晚有个应酬，我过不去，她说想叫你去，就在旁边听着就行。最近要上一个很重要的‘德阳悦府’招投标，和ZF有关，你谭阿姨手里握着关键资源。你去帮我打探一下。我今晚有别的应酬，怎么样？”
“哦。”
“你不用喝酒，谈完事记得送谭阿姨回家。这机会挺好的，以后你要进公司，早晚也要接触这些，早点锻炼……”
在我爸快要开启唐僧模式前，我打断他：
“知道了。你把时间和地址发我。对了，有件事你必须跟谭阿姨说。”
“什么事？”
我差点脱口而出我在半盏打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我爸要是知道，非得当场晕过去。
“你快点发过来就行。”
“好好好，我这就发。”
我爸明显对我这么积极的态度有点意外，电话那头传来别人叫他的声音，通话随即挂断。没一会儿，VX就弹了出来：
“谭阿姨订在半盏，地址XXXX，晚上10点，你早点到。谭阿姨家地址XXXXX。”
我看完立刻回拨过去：
“爸，你一定要跟谭阿姨说，晚上别叫‘小宇’，叫‘萤火’，我等下发你。千万记住。”
“啊？什么？”我爸一头雾水。
“你直接转发给她就行。”
不等他再问，我先挂了电话，把“萤火”两个字发了过去。
我转头看向还在吃饭的小亚：“我想好了艺名，叫萤火，我VX发你。”
“好。”
小亚大概见多了奇奇怪怪的新人，神色平淡，一点都不好奇。
等他吃完，小亚带我往走廊深处走，在尽头两扇门前停下。
“这是男更衣室，右边是女更衣室。”
推开门进去，空间意外地宽敞。
一半区域挂满衣服，一边鞋柜，一边表柜，看得人眼花缭乱。毕竟是吃外貌这碗饭的。中间是带一圈灯的化妆镜，台上摆满化妆品，乍一看还以为进了女更衣室。
“你可以在这儿收拾，桌上的化妆品都能用。没有专门化妆师，都自己弄。嫌共用不卫生，也可以带自己的。”
他递过来一个手环，“这是柜子牌。”
说着往里走了两步，“158号柜。对了，最近还没出新主题，统一穿黑色修身衬衫、黑西裤。”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笃定道：“你穿L码。”
半盏走的本就是低调商务风，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主题，全靠暗灯、慢音乐和安静的氛围留客。男生统一黑衬衫黑西裤，女生是黑连衣裙或衬衫套裙，干净、稳重、不扎眼，却足够让人放心坐下来喝酒。
“我眼光一般不会错。不过你还是试一下，那边是试衣间。”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看去，是个用布帘简单隔出来的小空间。
从架子上拿了一套L码，目光无意间扫到地上的透明塑料箱——
里面居然是一整箱新袜子，另一箱，是全新的贴身衣物。
连这种东西都统一准备？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步钻进试衣间。
换好出来，我站在大镜子前打量自己。
小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巴掌拍在我肩上：
“我就说合身吧，挺精神的，哥。”
“诶？”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我一愣。
他显然察觉到了，可在酒吧混久了的人，心态就是稳，只淡淡一带而过：
“这儿都这么叫，早点习惯吧，哥~”
我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会不会太贴身了？
可第一眼看上去，肩线利落，不松不紧，刚好衬出清瘦又挺拔的线条。
还好不用系领带，这东西我看我爸系过无数次，自己却一次都不会。
接下来，小亚抓紧时间给我讲酒。
我疯狂拿手机记，心里暗暗咋舌，人为了一口吃的喝的，创造力真是恐怖。
然后是记价格、记台位、记流程、记礼仪。
小亚看我一脸紧绷，忍不住打趣：“哥，这不是上课，不考试，刚来记错很正常，没人会为难新人。”
“是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朝我靠近。
我本能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酒柜，退无可退。
“别动。”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一勾，低头在我身前整理。
突然的贴近，我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指尖不经意擦过我衣服的触感清晰分明。
“这是你的胸牌。”
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这性格……不像是普通来打工的啊。你是哪家大少爷，跑来卧底体验生活？”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忽然往前一凑。
我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没什么，远看好像有点歪。”他淡定地抬手帮我重新理了一下胸牌，才转身走开。
等他走远，我才狠狠呼出一口气，赶紧跟上。
最后，小亚跟我快速过了一遍店里最常卖的三款酒：
轩尼诗 VSOP、黑牌威士忌、伏特加，
说是商务局基本逃不开这三样。
“就这三款酒最常喝，你跟着老人跑几遍就记住了。”小亚意味深长地对我眨眨眼。
没想到一通学下来，已经快九点。
好在今天是周一，晚上人不多，小亚才有这么多时间带我。
我怕一出门就撞见松坚，特意找了个光线最暗的角落站着，安安静静，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