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左右，期间他们在书店附近的美食街吃了些东西。
顾离想起画册里那些没说透的话还悬在她心头，像一层薄薄的雾，挥之不去。她强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不错，要去尝尝吗？”许知瑶轻声提议。
“好。”顾离点头应下。
小店不大，烟火气十足，刚一进门，浓郁的香辣气息便扑面而来。顾离习惯性拿起菜单，点了两道自己偏爱的辣菜，又随手加了一两个清淡的配菜。
菜很快端上桌，红油鲜亮，香气扑鼻。顾离拿起筷子刚要入口，眼角余光却不经意落在了许知瑶身上。
只见她只是安静地挑拣着碗里不沾半点辣汁的菜，动作轻缓，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顾离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将那盘清淡素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平常：“你吃这个吧，这个不辣。”
“谢谢。”许知瑶抬眼对她笑了笑。
她拿起筷子，吃得很慢，食量也小，仿佛稍微刺激一点的食物都承受不住。
顾离随口问了一句：“你胃不太好？”
“嗯，体质弱，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许知瑶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低头继续吃饭，舌尖是熟悉的辛辣滋味，可心底那点异样感却越来越清晰。
眼前这个人，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让她在意的小细节——
懂她看不懂的画，猜中她不曾言说的习惯，连身体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放心不下的脆弱。
“你呢？”许知瑶吃着东西开口询问。
“什么？”顾离疑惑。
“你在哪个学校，没听你说过”
“南玉医科大学。”
“你是学医的？”许知瑶抬起头看着顾离。
“中药专业的，也算吧。”
“哦。”许知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吃完饭，许知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轻轻绕在顾离脖子上：“风大，别冻感冒了。我送你到学校附近。”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排。
周六傍晚，才七八点，天刚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很轻。
她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还记着饭桌上的细节——许知瑶一点辣都碰不得，胃口浅，身子看着也弱。
“你身体……不太好？”她轻声问。
“嗯，之前住过院，体质差。”许知瑶语气平淡，一句话带过，不多说。
“林川，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她身体也不好，很多东西也不能吃。”顾离看着许知瑶的侧脸，两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相似。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她抬眼看向顾离，目光锐利却又很快软下来，“不过人总要往前看的，总惦记着过去，会很累的。”
车子经过一段颠簸路面，轻轻晃了一下。
顾离没稳住，往旁边倾了倾。
许知瑶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轻，却稳，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小心。”
“谢谢。”顾离垂首，耳尖微微发烫。
她偏头看向窗外，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是你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许知瑶松开扶着顾离的手，轻声询问。
顾离看着窗外的景色神色顿了一下，“她是……什么重要的人。”
“大概是我的执念吧，觉得她对我很重要。”顾离的眼神低眸垂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知瑶颔首笑了一下，“怪不得。”，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顾离转头看向许知瑶，她的神情恍惚。“怪不得什么。”
许知瑶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顾离心里焦灼，许知瑶到底在说什么，她看不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让顾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林川还在，那种她看不透对方，对方却能一眼把她看的清清楚楚的感觉。
那一丝异样很轻，很淡，像风一样抓不住，却又实实在在，落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许知瑶忽然侧过身，用手背抵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压抑了很久才漏出来的。
顾离立刻转头看她，眉头不自觉皱起：“你还好吗？”
许知瑶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没事，老毛病了，吹了点风就容易这样。”
她说话时气息还有些不稳，指尖微微泛白，看得出来这阵咳嗽耗了她不少力气。
顾离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把车窗又往上摇了摇：“风太大了，我帮你关紧点。”
“嗯。”许知瑶靠回椅背，闭上眼轻轻喘了口气，“麻烦你了。”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知瑶浅浅的呼吸声，顾离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的不安翻涌上来。
快到学校门口时，许知瑶才慢慢睁开眼，取下自己的围巾给顾离戴上：“下次我们去看画展吧，就定下周末？”
顾离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与担忧：“好，我都可以。你……路上小心点，回去记得多喝热水。”
“知道了，小大夫。”许知瑶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又藏着暖意。
目送许知瑶的车离开，顾离才转身往校园里走。
脖子上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与淡香，手里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热饮，十一月的寒风似乎都不再刺骨。她走到宿舍楼下，刚好遇见抱着书本经过的沈砚之。
“回来了？”他语气平常，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围巾顿了半秒，又自然移开，“书我没事，下次我自己去拿就行。”
“嗯。”顾离应了一声，心里还想着许知瑶刚才咳嗽的样子，神色有些恍惚。
沈砚之轻轻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事，却只是温和地说：“早点回去休息吧，夜里冷。”
说完便转身走开，没有再多客套，也没有任何问询，把所有隐秘都藏在平静之下，不打扰她此刻的心绪。
顾离回到宿舍，把围巾叠好放在床头，手机里还存着许知瑶刚发来的消息：
［到学校啦，你也早点休息，下周画展不见不散~］
她盯着屏幕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记得好好休息，别再吹风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叫许知瑶的女人，已经在意到了连一句叮嘱都要反复斟酌的地步。
而这份在意背后，是林川的影子，还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她不敢想，也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