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叶桔的生活与以往无异,接诊,记录,治疗,日复一日,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精准运转,分秒不差,这种规律性的生活给她带来了安全感,却也让她在独处时感到空虚。
这天下午,叶桔抬了抬发酸的脖子,站起身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
六点多了,到下班时间了。
叶桔站起身,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摆动。
几分钟后,她理着头发走出接诊室。
她的工作时间为周末,明天是周一,可以不用上班。
她已经很久没为自己做过什么了,哪怕是日常的放松。
现在才刚六点多,天边的晚霞还在沉沦,树叶正绿的浓烈,下班的人群匆匆而过,人们相互遇见,却又擦肩而过。
一切看着与从前无异——可惜,她不在了。
早已物是人非。
想到这,叶桔不自觉抬起左手举过头顶,夕阳透过指缝洒落,无名指上的素戒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枚戒指,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或许她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叶桔不想太早回到空荡的公寓,便寻到之前和沈清清一起坐过的那棵银杏树下,坐在与她一同坐过的长椅上。
那颗半边焦枯的银杏树还在,新生的枝叶比去年更加茂盛。
虫鸣响,花草动,叶桔坐在长椅上,不动不语,像一尊雕塑。
在这样的静谧中,沈清清的身影在眼前愈发清晰。
“清清……”她低声喃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消散在晚风里。
你说她热情如火,并不;你说她冷淡疏离,也不;她啊,脆弱又坚强,到头来,找了个依靠,却终是没能扛过命运的那一遭。
世态凉薄,怨不得谁,若真要怨,更是该怨这个擅长制造悲剧的时代罢。
或许在某一时刻,沉默也是罪。
叶桔苦笑一声,忽的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不能哭,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成年人,正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但“人一定就要长大吗?一定要变得无所不知,不会迷茫吗?”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徘徊多年。
作为心理医生,她帮助过无数人解答困惑,却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也曾迷茫过,像沈清清一样的。
指间的戒指被体温捂暖,她摸着戒指,忽的想起了之前那个出院女孩的背影。
她们……确实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低头时的脖颈线条,但当她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沈清清的那种破碎感——那是被生活伤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不是她,本来就是。
叶桔轻声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
在事态不明之前,沉默也是罪。
但无论黑夜如何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叶桔站起身,手指轻轻拂过长椅上的划痕,眼中尽含不舍和留恋,最终还是抬脚离去。
如果真的有来世,那我更愿让你当一个普通人,周末能和朋友喝一杯下午茶,谈一场普通的恋爱,不必成为天才,不必背负盛名,只需自由快乐地活着。
那么,有缘再见了,我亲爱的钢琴家小姐——沈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