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演出时间比预期的结束时间还要更晚。
沈清清在化妆间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慢吞吞的换下了演出服。
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却像带了张完美的人皮面具，她用卸妆棉狠狠擦掉口红，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出了大门。
N城的夜晚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沈清清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到桥边，她撑着冰凉的栏杆出神的眺望着远方。
桥上只有零星几个人经过，不免显得有些荒凉。
“喝吗？”不知站了多久，一只手举着一罐啤酒伸到她面前。
沈清清下意识躲闪，转头看见叶桔带着笑意的脸时才放松下来，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啤酒的苦味在口腔蔓延。
“谢谢，”沈清清顿了顿，“你不是在A城吗？”
“昨天回来的。”叶桔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温柔。
“哦。”她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这么晚了，叶医生还不回家吗？”
叶桔靠在栏杆上，看着沈清清被灯光勾勒出边缘的侧脸，唇角扬起一抹笑。
“既然这么晚了，沈小姐不也还没回去吗。”她打了个响指，“不如让我来陪陪你吧。”
沈清清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夜晚的风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沈清清身体不怎么好便裹紧了外套，叶桔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稍作停留，若无其事的指了指桥下。
“去喝两杯？”
沈清清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入眼的是一家复古风格的酒馆。
“走吧。”
酒馆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沈清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暗红色的沙发有些掉皮。
叶桔点的鸡尾酒很快送上来，她看向她，问道。
“你经常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沈清清把酒往叶桔的方向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随意答道。
“怎么了？”叶桔有些疑惑的问。
“没怎么，甜的，喝不惯。”
她说完后，向服务员重新点了两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沈清清喝了一口，也许是因为酒精刺激了说话的兴致，开始和叶桔闲聊。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家里人催婚，回来避避风头。”叶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两指捏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你酒量怎么样？”
“还好。”
回复有些冷漠，沈清清蔫蔫的闭了嘴，叶桔注意到她的失落，晃了晃杯子。
“之前说请你喝奶茶，还没实现呢。”
沈清清干笑两声。
“下次吧。”
“一言为定。”叶桔冲她伸出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清清笑着伸出手勾住叶桔的小指，和她盖了个章。
“好幼稚。”
“不幼稚，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叶桔笑着看向她。
又喝了许久，沈清清醉了，那些被理智锁住的话语像突然找到了缺口，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提及了许多人，提及了许多事，包括……她那已逝去的父亲……
这都是她不曾对外说的，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也是她心上的一道疤。
叶桔听着沈清清断断续续的道出这些事情，搂住她柔声安慰着，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哄小孩一般轻轻哼出一首曲子。
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钢琴家，在酒馆里哭的眼睛红肿的沈清清，在医院中情绪崩溃的她……
仿佛在这一刻，叶桔才突然明白——关于沈清清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她命中的劫，不是灾劫，而是她此后最大的情劫。
这么多个沈清清里，她心中所想的就是——都很好。
“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么多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不好？”叶桔垂眸看向枕着她肩膀的沈清清。
“嗯……”沈清清醉醺醺的应了一声。
“我爸妈在我小时就带我去算过命。”叶桔低声说，“那人说，我以后会有一个情劫，你觉得，会是真的吗？”
沈清清脑子里有些混乱，她皱着眉想了想。
“不知道……”
叶桔笑了笑，抬眸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也不知道。”
忽然她放低声音，像是一句叹息般说出一句话。
“不过……我好像遇到了。”
“什么？”沈清清努力睁开眼看向叶桔。
“没什么。”叶桔收回目光，“睡吧。”
祝你晚安，好梦。
沈清清的呼吸逐渐变得匀长，叶桔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忽的想起算命先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劫非劫，是缘也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