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复仇

蔺都褚家

身着鸦青色锦袍的公子提灯行夜,步履不急不慢,路过的仆人纷纷向其问好,他浅笑着点头,并未出声。

无人瞧见他广袖中隐着利刃,那刃上挂了血珠,不偏不倚滴在细墁方砖上,褐色一圈圈漾开。

那公子衣袂曳着霜寒,眉眼浸在夜色阴翳里,辨不清神色,只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书阁檐廊下,他停了步子,将灯笼挂在灯架上,轻叩门扉,温声而语:“爹,我来瞧瞧您。”

阁中人并未及时回应,而是猛咳了数声,低哑沉涩道:“进来。”

公子应声推门,又唤了声爹,才将门重新掩上。

褚老爷病气未褪,鬓发皆白,看不出对儿子多和气,只是紧皱着花白的眉,捧着茶盏道:“晖儿,你来这做什么?”

“孩儿不是说了,要来瞧瞧您,听姨娘说您病了。”褚晖含笑道,说着便走近些,绕到褚老爷身后,要为他捏肩颈。

褚老爷怔了下,眉心跳得厉害,伸手捏了数下,他又沉下些脸:“让你成婚你不成,人好端端的姑娘嫁给了李家,倒是让李老头占了便宜。”

褚晖没说话,僵硬地笑了笑,手上动作愈发地重。

“欸诶诶——你小子捏什么?”褚老爷转头粗鲁地拂开他的手,沟壑纵横的脸上生了怒意,“你要捏死你老子啊?!”

褚家公子仍未说话,面无表情盯着他,烛火映在他清隽面容上,愈发显得可怖阴森。

褚老爷心头一紧,刚要暴怒而起,方低头看着褚晖一双手。

那双手生着茧子,粗糙又结实,一眼便知是习武之人。

可是……褚晖根本就不会武功啊……

褚老爷意识到眼前人不是自己的儿子,眼眶骤缩,凶狠与人对峙,褶皱的手却在不自觉发颤。

“褚晖”展开手掌,轻拂过脸颊,一圈白光乍现,他的模样瞬间就发生了改变。

褚老爷顿时战兢不已,踉跄着冲过去,从剑架上拔剑出鞘。他眯了眯眼,恰巧能看清那人颈后的鹰痣,目光一顿,“戾苍,果真是你。”

“其他剑派皆派人在此,我只要发个信号,他们就会蜂拥而至。你以为……你有几分胜算?”

这番话说的,倒颇有些临危不乱的威严在。

凌川嗤笑了声,抱着胳膊逼近,他来剑都未佩戴,声音极冷:“他们?”他故作唏嘘叹了口气,阴冷道:“他们都死了,一群废物,我只令人往膳食里掺些毒,就都解决了。与这帮人为友,褚老爷您也是年纪太大,眼睛瞎了就罢了,头脑也冲昏了。”

“不可能!!!”褚老爷扬声喊道,“来人!!给我来人!”

不过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不信邪,往一侧的抽屉里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要的东西。“我的纸孔明灯呢?!是不是你?!”他举剑指着凌川,咬牙切齿道。

那剑紧挨着凌川喉骨,再推进半寸,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凌川一动不动,目光沉沉锁着眼前的老翁,“你那妾室生得儿子也死在我手下,听说你老人家那方面不太行,活了六十多年,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庶子。诶哟,这下子,你老褚家香火也断了。”

褚老爷怒上心头,双手执着剑柄,目眦欲裂,鼻孔张得极大,恨不得将眼前人生拆入腹。

“褚老爷,敢杀我吗?”

凌川的神色轻松到好似被剑指着的是旁人而非他,他单手握上剑刃,传出细微的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声,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来啊,杀我啊。”

被这么挑衅一番,褚老爷本就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咬着牙就将剑尖往凌川肩头扎进去。

这一下怼得极深,他仍旧不够,又往前捅了些,直到将人生生捅穿。

凌川面上浮现一丝痛色。

褚老爷粗喘着笑了,又将剑刃从他体内拔出来。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凌川面上那一分隐隐若现的吃痛神情也消失殆尽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被剑捅穿了还是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面色如纸地盯着凌川的伤处——竟是一点血也没有。

他敛着气息又去看凌川方才握剑的手,也是星点殷红也无!

“呵。”凌川冷笑了声。

下一瞬,满屋都盈满了刺目白光。

褚老爷不得不抬手遮着眼,只一恍惚,再抬头却见四五个一模一样的人围绕在他身侧,将他圈围得死死的。

这江湖上只有一种术法能幻化叠影。

“焚心诀。”褚老爷不知道哪个才是真身,只得依次睨了每一个,“凌随,你居然没死。”

可话语刚出,他又觉得不对。当初他起头联合众剑派请书观澜扶亦,请他斩杀魔教妖人凌随。凌随遭正道联合刺杀那日,他还在凌随身上补了一剑,凌随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凌川收敛怒意,看着眼前人疯癫之举,厉声说:“我爹早就被你们害死了。褚鸣,我调查了好些年,想弄清你与我爹往日的过节。”

他顿了顿,冷冷地瞪着褚鸣。

褚老爷一时间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脊背发毛,举剑就要往人胸口上刺。

凌川不屑一笑,扬袖飞出一道冷光,“唰”的一声,直直扎进褚鸣心口。

扎得不深,但那匕首上可是淬了剧毒的。

他接着道:“褚鸣,你心思狭隘,分明我爹也没碍着你什么事,他只是为了护着妻儿不得不走上堕魔之路,何曾伤过一个无辜之辈?!你待你剑派中人倒是虚伪的多,一有不合,就断人绝路,不仅下追杀令,还绑架了那人的妻女,那人走投无路投奔我爹。我爹为他寻了营生法子,助他救出妻女,破了你老褚家百年未破的机关。”

“你就为此恨上了我爹,也想将他逼上死路。联合数人,造谣我爹作乱一方,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些所谓的正道信了,扶亦也被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妖人诓骗了,将我爹视作歪门邪道,生生要了他性命!!”

说到这儿,凌川已是双目猩红,他握着匕首柄,将那匕首拔出,单手狠狠掐着褚鸣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刺穿他的身体。

褚鸣呜咽着挣扎,额上暴起数条青筋,脸色涨红,一声声喊来人,却终究无人来救他。

直到足下血流成河,褚鸣身前无一地完好。

凌川满身染红,脸上也溅着血色。他合门而出,面前候着他的两个手下。

他不带一丝温度:“放火烧干净了。”

手下应声:“遵教主令。”

凌川取下腰间乌木令牌,这是代表着无妄教教主身份的尊物。而今大仇得报,于他而言,也与废铁无异了。

他将此物扔给其中一个手下,“扔下悬崖。”

凌川遥望着浓黑长夜,释然一笑。

自此,他金盆洗手,江湖事再不过问。

此后一月,褚家家主与独子罹难身陨的消息传遍天下。

无妄教教主戾苍受人追杀跌落悬崖,教中人寻找数月未果,直到有人在山底寻见一具尸身,那尸身腰上悬着的正是无妄教乌木令。

恰值此际,嘉郡扶家传出一则讣告,公子扶槐沉疴难起,溘然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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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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