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相

疏州城夜色初垂,灯影绰绰,医馆外头高悬着一只灯笼,红光掩映,照亮“济民居”三字。

马夫勒下缰绳,车轱辘擦过青石路,伴着马儿一声嘶鸣,车缓缓落定在医馆门前。

大夫闻声而来,轻拢着肩,探出些头瞧着是哪位贵客。见一只清瘦的手拨开帘子,帘穗轻晃,先是露出一角玉白衣衫,再是人清隽如画的眉眼。

于洲顿了顿,微微一笑:“长荫。”

扶槐扶着车辕而下,朝他温和一笑,又侧身对车夫说了些什么,车夫了然点头,他才对于洲道:“和之,深夜至此,多有叨扰。”

“不急着寒暄,进来吧。”于洲去屋里头倒了杯热茶来,端给屋外的车夫,问他可要进来坐坐。

车夫笑着接过,但念在夜里也算清凉,就说自个儿在外头乘凉就成,婉拒了他的好意。

于洲眼一垂,见他耳后的鹰痣,便猜测他是无妄教的人。他抿唇一笑,刚折身进屋,就见扶槐端坐在枕榻上,视线向着窗棂外,有些心不在焉。

扶槐听着动静,待他走近,便温声道:“想请你探一番脉。”

“怎么,不是说犯心疾的是那位吗?怎么来瞧病的倒是你?”于洲在他身前坐下,三指轻搭于他腕间,默然探了一阵,唇角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家里要添丁了,哎哟……”于洲调笑着说,“长荫,跟你家那位还闹吗?”

扶槐眼睫颤了下,虽是早已料到,但毕竟是意料之外的事,难免茫然些,他静静地看着身前人,“确实有一事,有求于你。”

于洲挑起眉梢,凑他近些,认真道:“终于想通了?”

“嗯。”

半个时辰后,于洲上了那辆马车,连夜往绝妄谷赶去。

三日一晃而过,扶槐回了扶家,父亲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神情中既有失望也有无奈,到底是爱子心切,到头来也只留下一句:“观澜剑派不会参与此事,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拦不得你。”

扶槐微微颔首,面上仍无波澜,敛衣袍跪地,伏首道:“父亲,长荫亦不会参与此事,只是此事了后,长荫想求父亲向江湖传播一则讣告。”

扶昭沧桑面颊上褶皱更深,脸色也沉凝了些,难以置信道:“槐儿,你说谁的讣告?”

“回父亲,”扶槐抬起头,平静又认真:“亡者,扶家公子——扶槐。”

……

檐廊雅寂,素衣人驻足庭前,站在石柱后静静地望着庭中打桩的两个小身影。

左边的小烨歪着脑袋,凑到右边去,想跟师兄说悄悄话,唇张了又张。余儿原本在耐心打桩,听了身边人的悄悄话,也与他不约而同轻笑起来。

笑声、私语声极轻,看来也知道自个儿破了打桩不语的规矩。

扶槐眉心沉了些。

许是忽地背后一凉,小烨胆战心惊往后一瞧,瞳孔骤然放大了些,脚下一顿,直直摔了下去,连带着一旁的师兄也被他压倒在地上。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垂下头。

“父亲。”

“师尊。”

扶槐负手走近,见二人淡色衣衫上都沾了灰,他微眯着眼,疏离冷峻道:“规矩不记得了?”

余儿讷讷开口,声色稚嫩:“打子午桩时,严禁交谈。”

小烨也绞着衣袂道:“若有违者,罚跪一个时辰。”他老实跪下去,恳求着说:“师尊,方才是我没忍住要找师兄说话的,犯禁的是我,罚我一人便成。”

扶槐向来对他二人严苛,看着余儿“噗通”一声也跪下去,他才冰冷道:“知禁违禁,言烨再加半个时辰。”

他余光瞥见古松后黑影极快地掠过,叹了口气,也不急着回去,直在这守着两个孩子跪足了时辰才敛袖离去。方入寝屋,一丝清寒即袭入领口,霎时,墨色跌落眼前,有人将他抵在墙上,温热紧贴在他脊背上。

凌川声色颤抖,按捺不住躁意,激动又笃定:“他分明就是我儿子,你怎么敢!怎么敢瞒我这么多年!!”

“五年!整整五年!我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起那孩子冰冷的躯体,愧疚得不能自已!!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一瞬间心血翻涌,凌川潜入此地等候多时,愈是一人苦思,愈是心急如焚。

扶槐被他扣住了双手,无法动弹,只得背对着他,艰难地转过些头来:“这些年你受到无数次追杀,他跟着你,如何能活到今日?”

闻言,凌川痛意顿生,握着他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量,仿若溺在深海里,连气息都滞涩,他惘然片刻,从背后圈拢着扶槐,手臂也颤抖不已。

“你走得急,没瞧清孩子模样。那时天寒萧瑟,山林农户家囊空如洗,便掐死了襁褓中幼子,我托小姝买了那孩子尸骨来。”扶槐说到这儿,喉间也沁着苦涩,喉头动了动,脖颈间却沾了湿濡。

“我那时所思也狭隘,只想着不能让你用孩子拴住我,对孩子起了杀念不假,但终也没舍得。”他听闻耳畔哽咽声,心头恸意更甚,深深缓了口气,“于是扯了个谎骗你,却也没料到丧子之痛于你而言是这般揪心。”

凌川下意识将他越圈越紧,埋在他肩上,浸湿了他一片衣衫,抽噎声很低、很压抑,落在他心中却有千斤重。

“是我不好……”凌川眼角泛红,抽噎着说:“是我不好,于洲都跟我说了。你当年——”

“好了,”扶槐没让他说完,慢声打断他,“都过去了。”

“再让我抱着你,一会儿就好。”凌川哭得声也哑了不少,泪仍是止不住的流,弄得扶槐耳后颈侧皆是一片湿润,当真是狼狈极了。

他哭了半晌,才陡然念起些什么,抓起扶槐的手腕看了又看,又急又气:“心头血都给你了,你怎么不解开?”

“用情锁时是你一意孤行,解开却得要我的意愿。”

话外之音是,他不愿解开。

“凌川,你若是敢死,死的可就是三个人。”

凌川怔忡良久,猛地意识到不对,错愕间,扶槐已经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淡淡地道:“你当真舍得?”

掌心下隔着一层薄衫,与那片温热相触着,仿佛连心尖上都焦灼着,凌川头脑发懵,久久怔然,哽声道:“……自然不舍得。”

身前人脖颈间的冷香浸着他,他忽觉并非身在梦中,一时声泪俱下,搂着人泣不成声:“是我太笨、太执拗、太傻太蠢,没想着你的苦衷……”

扶槐转回身去,侧倚在他肩上,抬手捂住了他还要继续唠叨不停的嘴:“别说了,今夜留在这儿吗?”

凌川跟个孩子似的娇羞着点点头。

又到了一书好几度的发小孩时刻[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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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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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缠
连载中奶茶鼠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