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引领椒翟和安伊卡穿过一条隐蔽的走廊，搭乘一部内部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电梯下行过程中，椒翟通过加密频道联系荆克和吉光：“任务完成，希金斯已签署文件。停止一切战斗行为，到B3地下车库汇合点。”
“收到。”荆克的回应简短有力，背景中能听到能量武器停火的余音。椒翟听到吉光发出一声轻鸣，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地下车库B3层异常空旷，只有几辆覆盖防尘罩的高级悬浮车停放在专属区域。荆克已经等在那里，他左臂的仿生外壳有多处破损，露出内部闪烁的电路和液态修复凝胶，但整体机能似乎稳定。白马吉光站在一旁，半透明的身躯在车库的冷白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
“伤势如何？”椒翟快步上前。
“功能性损伤17%，可自我修复。能量储备剩余41%。”荆克汇报道，“敌方袭击者在最后阶段全部自毁，未留下生物组织样本。自毁机制包含微型聚变芯，威力惊人。”
“聚变芯？”安伊卡眉头一皱，“那不是常规恐怖分子能搞到的东西。”
椒翟一边点头，一边撬开了黑色厢型悬浮车。众人鱼贯而入，椒翟让白马紧随车后，接着车辆启动，无声滑出车库，融入金融城深夜稀疏的车流中。车载系统自动规划了一条避开主要监控节点的路线，朝着孟疏影所在的远环大厦驶去。
车上，椒翟调出个人终端，进入鱼凫网通讯界面，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窗口，只有输入框和发送按钮。他键入加密信息：“希金斯已签署支持Y标准的正式声明，文件已提交芯膜协会。条件达成，请释放我的妻儿。”
信息发送后，状态显示“已投递”，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已读回执或回复。椒翟盯着屏幕足足三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没回应？”安伊卡从副驾转过头。
“没有。”椒翟关闭终端，“要么对方不在线，要么……”
话未说完，一道刺眼到极致的光芒从车后方爆发，瞬间将整个车厢乃至整片街区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并非普通爆炸的轰响，而是一种低沉而浑厚的巨响，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爆炸声裹挟着冲击波滚滚而来，悬浮车的稳定系统瞬间过载，车辆像惊涛中的小舟被狠狠掀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周后重重砸向地面。防爆轮胎全部爆裂，车身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尖鸣和一连串火花。
“趴下！”荆克怒吼着用身体护住椒翟，生物合金背部展开一面应急护盾。安伊卡被甩向前方，但在撞击挡风玻璃前，她身体表面自动浮现出液态缓冲层。这一细微的变化被椒翟看在眼里。吉光的身影在远处闪烁了一下，似乎短暂进入了相位状态以避免冲击。
车终于停住，四轮朝天，火花从电池组冒出。椒翟头晕目眩，耳中嗡鸣不止，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踹开变形的车门爬出车厢，接着他便僵在了原地。椒翟目光所及之处，整个金融城的夜空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凯斯大厦——那座一百二十层、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黑色巨塔——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令人肝胆俱裂的崩塌。
爆炸是从顶层开始的。最初只是一团迅速膨胀的火球，撕裂了希金斯办公室那面标志性的弧形透明墙，将玻璃、合金框架和内部一切抛向高空。火球呈现出诡异的靛蓝色核心，外围裹着灼白的烈焰，显然不是常规炸药所能产生的效果。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爆炸在大厦上部不同楼层接连发生，仿佛有预谋的爆破点被依次引爆。整栋建筑的上半部分，大约从五十层往上，开始倾斜、扭曲、断裂。
众人眼前呈现一种慢镜头般的恐怖景象。数百米高的建筑主体，在自身重力与爆炸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像一株被巨斧砍伐的红杉，带着轰鸣与悲鸣缓缓倾倒。断裂处迸发出无数钢铁碎片、混凝土块和内部设备的残骸，它们如雨点般砸向四周的街道和相邻建筑。大厦外立面的自适应光学迷彩系统彻底失效，露出底下狰狞的钢结构骨架，那些粗壮的支撑梁在火焰中弯曲和熔断，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
大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爆炸引燃了大厦内部的线路、装饰材料和储备能源，火焰顺着电梯井、通风管道和破碎的外墙疯狂向下吞噬。不过短短几分钟，整栋大厦的上半部分已完全被火海吞没，烈焰从数百个窗口喷涌而出，舔舐着夜空，将方圆数公里内映照得如同炼狱。
崩塌仍在继续。一大段约十层楼高的结构彻底分离，翻滚着坠落，砸在相邻的一栋百层写字楼上。撞击的巨响甚至压过了火焰的咆哮，两栋建筑纠缠在一起，更多的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数百米高的尘埃云。
椒翟跪倒在车旁，瞳孔中倒映着那末日般的景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中只有建筑崩塌的轰鸣、火焰的呼啸、远处传来的无数警报和人群的尖叫——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理解的宏大噪音。
安伊卡爬到他身边，脸上毫无血色。荆克站立着，仿生眼疯狂闪烁，显然在试图分析这场灾难的规模和成因。吉光重新凝聚身形，仰头望着燃烧的巨塔，发出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嘶鸣，那声音穿透所有嘈杂，直抵灵魂深处。
“不可能……”椒翟终于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希金斯刚刚还在……文件才签署……”
“是刺杀。”安伊卡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人不想让希金斯活着。”
“但谁能在那种安保条件下做到？”椒翟摇头，“中微子具象体？”
安伊卡和荆克几乎同时喊出一个名字：“姹伦！”
就在这时，两道银色身影从街角阴影中浮现，迅速接近——正是安伊卡的液体机器人2号和3号。他们的身上沾满灰尘和焦痕，显然刚从危险区域撤离。
2号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罕见的急促，冲着安伊卡和椒翟道：“我们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并且在你们与希金斯谈判结束后继续监控。就在你们离开后，一个蒙面人出现在希金斯的办公室门外，希金斯的保镖在办公室里面，却被瞬间摧毁，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说清楚！”安伊卡抓住2号的肩膀。
3号接过话：“我们侦测到顶层有高强度能量活动，在一段时间后希金斯的生命体征就从监控中消失。紧接着，办公室内置的自毁系统被激活，激活信号来自办公室内部网络，不过却是通过量子纠缠通道从与轮椅相连的外部遥控点强制启动的。”
2号逐渐冷静下来，调出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在爆炸前的瞬间，透过破碎的窗户，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希金斯的轮椅前。那身影高挑、纤瘦，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光刃。
“果然是姹伦！”安伊卡认出了那个轮廓，“她亲自去了。”
众人继续观看影像，只见姹伦挥刃刺向希金斯，希金斯抬起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面容——那并非全然恐惧，而是混杂着震惊与被反抗的扭曲神情。姹伦的眼中只有燃烧了多年的地狱之火，她手中的光刃没有半分迟疑，狠狠刺入了希金斯的左胸。
“这一刀，是为小雅。”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光刃在希金斯体内搅动。希金斯发出短促的惨嚎，轮椅因他的痉挛而后退。
光刃抽出，带出诡异的能量血沫。第二刀刺入右腹。“这一刀，是为所有被你拖入深渊的孩子。”姹伦的脸在苍白光芒映照下如同复仇女神，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要害，刻意延长痛苦。
希金斯的面容因剧痛而狰狞，灰眸中倒映着姹伦疯狂的身影。他想抬手操控轮椅，但第三刀已刺穿他的右手掌，将他的手掌钉在扶手上。“这一刀是为我自己！痛吗？”姹伦凑近，呼吸喷在他惨白的脸上，“我们比你痛千倍万倍。”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胸腹、大腿、肩膀。姹伦的捅刺近乎仪式性的凌迟，每一刀都伴随着一个名字或一句诅咒。希金斯最初的反抗逐渐微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昂贵的西装被光刃灼出焦黑的洞，下面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当又一刀即将落下时，希金斯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怪异，仿佛疼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后，反而催生出某种解脱。他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却在轮椅上触及了一个姹伦未曾察觉的按钮。
“那就……一起吧。我这一生，值了！”他气若游丝地说道，眼中最后的光，是疯狂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