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办公厅的玻璃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窗外远处，绣场街方向的火光似乎显著减弱，但仍有浓烟飘起。椒翟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因为您不会把所有的筹码放在一个篮子里。”
希金斯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说！”
“仙女星确实强大，但瑶华星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这场冲突注定不会速战速决。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掌握两边资源的人才能最大化利益。”椒翟向前走了一步，安伊卡警惕地跟上，“支持Y标准，您将获得神龙集团的友谊——以及他们在瑶华星及附属星系的庞大渠道网络。孟先生托我转达，如果您愿意支持，神龙集团愿意在金融城开设区域总部，并由您推荐的机构负责所有跨境资金清算业务。”
希金斯沉默了。他看向窗外，金融城的夜景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足足一分钟时间后，他才开口：“孟象雄……他真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业务交给我？”
“在商言商，”椒翟道，“神龙集团需要金融城的资源，而您掌握着这里最安全、最有效率的通道。这是双赢。”
“那么暗物质生命体呢？”希金斯笑了笑，忽然转换话题，打开传讯仪，视线投向浮在半空的屏幕——白马吉光出现在那里，半透明的身躯在城市的背景光下若隐若现。
“圈子内一直有传闻，说是已经有人创造出暗物质生命体，我对此高度怀疑，想不到确有此事。”
椒翟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孟小姐说它是为了保护我而来，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驯服这种存在的？据我所知，暗物质世界与我们这个维度的交互极其有限。”
椒翟斟酌着词句：“吉光不是被‘驯服’的。我们之间是……它有自己的意志和目的。”
“目的？”希金斯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目的？”
椒翟决定赌一把：“它也在寻找某些东西，而寻找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鱼凫网的存在。”
“鱼凫网”三个字说出的瞬间，椒翟双眸仅仅盯着希金斯，希望看到他表情的波动。
“鱼凫网？”希金斯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是一个加密数据网络，”椒翟直视希金斯，“几乎拥有自我意识……”
“我终究是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希金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椒翟耳边只有办公厅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交火声，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希金斯缓缓抬手，示意保镖通知楼下的安保人员停止和白马以及荆克的战斗。他操控轮椅转向，面对着弧形透明墙外的夜空。从这个高度望去，金融城如同一个由光构成的精密电路板，而远处两处火灾的余烬，像是电路板上两处烧毁的节点。
他转回身，眼中那些数据流般的闪光变得更加明显：“我同意支持Y标准。”
椒翟心中一松，但表面上仍保持平静：“感谢您的支持！”
“不必谢我，这是利益计算的结果。”希金斯平静道，“但有个条件：你们要与我分享白马的来源、特征和力量。”
“您希望知道些什么？”安伊卡忍不住问道。
希金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另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系列复杂的能量读数图谱，中央是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几何结构。“这是我监控到的，凯斯大厦在过去三个月里发生的异常能量活动模式。虽然资料与楼下白马的活动数据显然不同，但我仍怀疑它们与暗物质有关。”
椒翟和安伊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您在怀疑……”椒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怀疑还有其它组织或个人掌握了暗物质技术，”希金斯的语气沉重，“有人可能想重新编织整个星际网络的结构。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臆想。”
“我会协助您查清楚的。”椒翟郑重承诺。
“谢谢！”希金斯点头，“那么，让我们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
他轻触控制台，两份文件模板在全息屏幕上展开。“这是两份文件，一份是支持Y标准的初步声明，一份是神龙集团委托凯斯协助在金融城设立区域总部的合作意向书。细节可以后续磋商，但核心条款现在就可以确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椒翟、安伊卡与希金斯逐条核对了文件内容。希金斯展现出顶级商人的专业素养，每个条款都要求明确、无歧义，但他并没有刻意设置陷阱，反而在一些关键点上给出了建设性意见。期间，孟疏影通过加密频道参与和确认。楼下的战斗接近尾声，荆克和白马与得到最新指令的大厦安保人员配合，消灭了从街道上冲过来的袭击者。金融城的警察也消灭了附近高楼上的狙击手。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袭击者在被消灭前全部启动了自毁程序，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身份线索。
声明文件最终定稿。希金斯用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双重签署，文件随即被加密上传至星际芯膜协会的服务器，正式提交给董事会。
“这样就可以了！”希金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是椒翟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疲态，“明天我会亲自出席董事会，确保投票结果。现在，我需要休息了。”
办公厅的透明墙面逐渐调暗，外部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琥珀色。远处，两处火灾的火光已经基本熄灭，只剩下消防无人机的探照灯还在扫视废墟。城市正在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中慢慢恢复秩序。
“感谢您的合作！”椒翟郑重道，“关于暗物质生命体技术，您随时联系我。”
“好！那么，恕我不远送了。”希金斯微微颔首，“我的助理会带你们从专用通道离开。今晚金融城会戒严，但你们的通行码已经录入系统。”
一名保镖走上前来，做出引导的手势。椒翟和安伊卡转身走向大门，就在大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椒翟回头看了一眼——希金斯仍然坐在悬浮控制台前，轮椅沐浴在数十个全息屏幕的光影中，苍白的光芒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窗外，金融城的灯火如同星河，而他就坐在星河的中心，就像一个被困在轮椅和无数算计中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