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兵案起

宋佑芙追至西苑的紫竹林,可她轻功不济,于事无补,只能眼巴巴看着竹叶抖动。深夜里竹林没了往日的清幽,月光亦无法照透此处,她的身影完全笼罩进阴影里。

“这是,怎么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宋佑芙来不及反应,喃喃自语道。

她偷跑出来不过半个时辰,意外遇到六年没影儿的郭桁不说,他还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府,几欲潜进父亲书房。

郭桁口口声声说是来看自己,才碰巧一路跟到书房,宋佑芙却心知他在撒谎。

有件事兴许连郭桁自己都不清楚:他说谎的时候,左手会下意识握拳。

更何况,拜访她又怎需选在黑黝黝的半夜呢?小黑鬼还当她是幼年的宋佑芙,很好欺骗吗?眼下又突然吐血,转瞬跑没影了。

宋佑芙撅撅嘴,心口有些委屈。

郭桁其人向来这般来去自如,突然出现,又突然不打一声招呼便消失。他就是一个半点不在乎他人感受、心肠冷硬的石人。

可她满腔抱怨压下去,一抹担心却浮上心头。

郭桁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年没有消息是去治病了吗?

宋佑芙沉思片刻,摇头直叹气,脑中一团乱麻。罢了罢了,待下次见着他再好生问问,或许她还能带他去毛婆婆处诊上一诊。旋即她将收放在袖口处的一沓子字帖掏出,点火烧尽。

脚扫拂过地面,带起的风将灰烬吹散。

父亲不日便要班师回朝。举国欢庆中,只有宋佑芙火触眉头,她盘算整整三日,把阖府上下守卫的排班顺序摸了个透,就是为进书房把这一年来她练的大字帖统统偷出来。

母亲昭华长公主宋巽芳面冷心软,宋佑芙仗着她的偏疼在府上无法无天、作威作福。可一遇着戍边回京的父亲,就像耗子遇上了猫,假老虎气焰全无,逼着尽去读那些劳什子诗书礼义经。

去岁初,杨国公临出发时还不忘给她定下功课:每日需得临帖,会派专人验收放置他书房内,待他回京来亲自检查。宋佑芙面上一脸乖巧的应下,转头就抛掷脑后,直到边关喜讯频传,才匆匆胡写一通应付过关。

直到半月前,宋佑芙昏招又起,字帖在书房内消失不见,岂不妙哉?她上交时母亲可以作证,她销毁时却无人知晓,就算届时她必是唯一的嫌疑犯,父亲大人也无法将她捉拿归案。

这便是宋佑芙今夜作案的目的,谁知这种窘迫事竟也能遇上童年好友。她悻悻然回程,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回到芙蓉园,心事重重的郡主殿下很快抵不住困意袭来,揉揉倦眼 ,将彩石短刀好生收放在枕侧,一枕黑甜。

落荒而逃的郭桁此刻攀上城郊的一棵古树,坐在横出来的一截粗枝上,神色郁郁。

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害怕显露出来,当时郭桁逃也似地从长公主府离开。

懊恼般捶了几下脑袋,他束好的黑发弄扯出来,若叫宋佑芙看到肯定好生一番嘲笑。双臂环抱胸前,郭桁打算就在此处近郊闭眼小憩。离皇城越近,他满腔愤恨越要压制不住。

明日还得再入宫一趟,他不能精神不济,尤其面对龙椅上的那位笑面狐狸。

“桁儿,算了吧。”梦中沧桑的中年男子拄着拐亦步亦趋往庭院深处走去,皓月分明当空,郭桁却再也看不清他的背影。

“桁儿,你看这浊月,爹早已释怀。”

郭桁咻地睁开泛红的双目,彻夜未再眠。

……

茶香四溢的轿内,听荷将茶点一一收回食盒内。

“殿下快醒醒神,就要到宫门口了。”听荷轻唤宋佑芙。

宋佑芙昨日歇的晚,今日却早早听到外祖母的传唤,要她这乖孙儿快来永康宫陪陪她老人家。揉了揉惺忪的眼,宋佑芙掀起帘子下了轿,听荷立马上前扶住她,让她乏力的身子能借势倚住。

待把宋佑芙送上宫内的专轿,听荷仍疑惑万分:昨晚郡主分明比往常还早入睡半个时辰,今日为何如此困顿,看来晚间要即刻给郡主点上安神香才是。

途经至御花园,宋佑芙因那大老远传来的嘻笑打闹声彻底清醒,不悦道:“何事如此喧哗?”

笑声逐渐逼近,还不待听荷想好措辞回话,染着蔻丹的纤细素手已拨开珠串帘幕,宋佑芙眼底写满了跃跃欲试。听荷懂事的将头低了又低,又示意其他人卸下轿辇。

——

“哎呀——小祖宗哦。”

“大皇子,慢点跑、慢点跑……”

宫女太监们对待这个活祖宗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宋佑钦正对着众人,一手握着嘉贵妃亲手给他做的用天纱为底的金丝风筝,另一只手拿着线轴。他看着这群人跟个傻子似的围着他跑来跑去,呲着个还未长齐的乳牙乐得不行。

谁料倒退着往后仰,不期然踩到了人浅蓝色绣蝶纹裙上。

来人轻啧一声,半点不给养尊处优的大皇子面子。

“你走路是不长眼睛的吗?”

只一瞬,旁边的侍从纷纷跪倒在地,不停磕头谢罪:“奴才该死,没照看好大皇子,冲撞了郡主殿下。”

“呜哇——”

宋佑钦看着身边人只顾着谢罪无人在意还在地上的他,当即号啕大哭起来。

“表姐坏,表姐坏。”

宋佑芙大腿处传来刺痛感,原是小屁孩对被她衣裙绊倒的报复。宋佑钦狠狠咬住她的腿不松口,令宋佑芙本就厌他三分的心更甚数倍,她有心甩开他,一个用力宋佑钦就被她推倒在地。

这次他先前绊倒还紧握在手中的风筝摔落,呱嗒在地,骨架断成两截。

宋佑芙看也不看她自己干的好事,转身就走。临走时还嫌恶的拍了拍她沾上灰尘的新衣裳,动作假模假式,却偏偏故意让还在地上的宋佑钦看的清清楚楚。

这下是金丝风筝没了,自己还被羞辱。三岁小儿不懂羞辱为何物,只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却苦于没人撑腰,只能放声大哭。

“哇——哇哇——”

众人见敦福郡主走了,赶忙上前轮番安慰着小祖宗,可宋佑钦死赖在地上硬是不肯起来,手劲大的嬷嬷生掰他又怕伤了他,一时竟是毫无办法。

而走了大老远仍能听见小儿哭啼的声音,吵的宋佑芙心烦意乱。

她气呼呼的又转身跑回去,一旁的听荷、照水互相使起眼色,满脸无可奈何的再次跟上去。

“别哭了!”宋佑芙眯起双眸,斥他。

宋佑钦不为所动。

“你再哭一个试试!”

宋佑钦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哭的更大声。

“你再哭!听到没有,不许哭了!”宋佑芙蹲下身,食指抵住他的小脑门,音色已近凌厉。

这么多人都没哄住的小祖宗,还真被大祖宗连番的几声吼给唬住了,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憋着个小嘴开始低声呜咽,和她相似的圆眼睛却眨巴眨巴看着宋佑芙。

宋佑芙满脸嫌弃的拿起手帕擦拭他的小花脸,随便说出几句话哄他道:

“你咬我一口,我折你风筝,扯平了。而且你这风筝也不结实,要怪也只得去怪做风筝的人。更不论现在你不哭鼻子了,我不还大人不计小人过,帮你擦干净了脏兮兮的脸蛋和臭小手嘛。”

“你说说看,你合该与我说什么?”

宋佑钦抿着唇不言。

宋佑芙偏要指出来,点点他的虎脑袋:“你要同我道谢,宋佑钦。”

宋佑钦极不情愿,可迫于她的淫威,和自来从未讨着好的经验,他屈服了,半晌发出一句细微的声音:“谢谢。”

“谢谁呢?”

“谢谢表姐。”

眼看宋佑钦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续起泪花,宋佑芙见好就收,赶紧溜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玉芙龙
连载中吉她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