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朦胧间,沈渡真感觉有人在解自己衣服,潜意识反抗,对那人又抓又踹,那人被他弄烦了,索性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俯身在他耳边,气息滚烫:“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这样子吗?”

沈渡真嘟囔了一句,不乱动了,任由那人把他当个玩偶一样摆弄。

“好乖,弟弟。”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后,沈渡真回到了宫里,发现身处梦中那座藏珠阁,吓了一跳,套上外袍连鞋都没穿好就要走。

宫人们齐唰唰跪在门口,说太子殿下吩咐了七殿下在伤好之前不得离开东宫,若是七殿下走了,他们这些人定会被太子治罪。

宫人一个哭的比一个惨,沈渡真只能坐回床上,低头一看,红玉珠串已经回到了他手腕上。

只要他不闹着要走,他在东宫的待遇与太子分毫不差,想要什么吩咐一声立马有人给他送来,衣裳、食物、药物……都是最好的,比在丽妃那过得还舒服。

但凡他表现出一点无聊的情绪,宫人很快会找来新鲜东西给他解闷,俨然把他当成东宫另一位主人了。

这些人对自己越是殷勤,沈渡真越是背脊发凉。

以他的身份住进东宫已是僭越,太子把他安排在这个用来金屋藏娇的宫殿又是什么意思?

太子难道在谋划一个更大的陷阱,需要用他做诱饵,引诱猎物上钩吗?

坐以待毙不行,他要跟太子谈谈。

可一连好几天,太子都没回东宫。

那群金国刺客尽数落网,连带挖出了一部分埋在官员中的内应,朝堂大换血,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太子忙于处理政务,已有多日未曾阖眼。

这日,太监姜龟满脸堆笑找到他,求他带着食盒去看看太子。

沈渡真莫名其妙:“太子不吃饭与我何干,难道我去了他就肯吃了?”

姜龟道:“那日殿下亲自把您抱回来,可见殿下最疼爱您这个弟弟了,您去劝,殿下会吃的。”

沈渡真心下冷笑:太子那是装的,什么疼爱,什么偏宠,都不过是太子做给外人看的。

有了这次坠崖的教训,知道太子绝非表面那般温和宽厚,他不会轻易再被太子蒙骗。

在姜龟软磨硬泡下,沈渡真松口,愿意晚些时候去给太子送饭,但是不许一堆宫人跟着他,他现在去哪里都有无数眼睛盯着,搞得他像个囚犯似的。

姜龟笑眯眯应下,马不停蹄又去找太子,远远看见承明殿外站着一个容貌艳丽的小公子,脸色变了,扭头想避开他。

“姜公公!”

姜龟心想麻烦了,转身换上虚伪的职业假笑,“哎呦,段公子进宫了怎么不说一声,咱家好去接您啊。”

段柳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声音还有些沙哑:“姜公公,是我哪里没做好吗?太子殿下为何突然不理我了?”

今早天不亮他就爬起来为太子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想博太子一笑,谁知道连太子的面都没见上,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大半天了,脸上的妆粉都哭花了,看着可怜又狼狈。

姜龟安慰说:“没有的事,殿下这几日事务繁多,抽空了就会去看您的。”

段柳委屈道:“我怎么听说太子新得了个美人,藏在东宫里养着,宠爱得紧呢!连敦王世子想见上那美人一面太子都不许!太子怕是已经厌弃我这个旧人了。”

“什么美人,您可别听下人乱嚼舌根子,东宫里那位是七殿下,七殿下协助捣毁金国情报网有功,太子特准其在东宫养伤。”

“七皇子?那个傻子?”

段柳不哭了,虽然对被一个傻子皇子抢走了太子注意还是愤愤不平,但七皇子是太子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二人之间隔着伦理宗法,总归不可能滚到一张床上去。

段柳安心了,漂亮的脸蛋狰狞了一瞬,“魏世姝那个阴险女人,骗我说太子殿下得了新欢,害我当众出丑,我饶不了她!”

说完带着人怒气冲冲找魏世姝算账去了。

姜龟啧声,心道这位段公子离被太子彻底厌弃也不远了。

一个是太子当众夸赞过的段大将军公子,一个皇后青睐的未来太子妃人选,二人哪次闹起来不是天翻地覆。

结果就是,以段大将军为首的新臣与皇后代表的老臣离心,为了利益在朝堂上互相攻讦,两方打的差不多了,太子再出面调和,最后没人不夸赞太子仁和大义。

承明殿内,姜龟为太子续上热茶。

太子边执朱笔批阅奏章边问:“他怎么样了?”

姜龟自然知道这个“他”是指谁,把沈渡真最近干了什么、穿了什么、玩了什么、就连吃了几粒米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就算他不说的这么仔细,每日也会有宫人将沈渡真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呈递到太子案上。

“他没闹着要走了?”

“七殿下乖的很,按时喝药吃饭,气色红润了许多,等会七殿下过来送饭,您就能见着了。”

太子听完却是轻轻笑了,带点讥讽意味,姜龟不解。

“猫儿还没喂熟,野性未消,你就把他放出去了,他还会乖乖回到笼子里吗?”

“这,这……七殿下是个心极软的,应当不会言而无信。”

太子轻哼,“你且等着瞧吧。”

姜龟回想沈渡真乖巧听话的模样,一张殊艳又温软的脸庞,身板瘦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走,皱起眉头小口小口喝药的时候更显脆弱伶仃,连他一个阉人都忍不住心生怜爱,想把他抱起来揉揉脸蛋。

那个乖宝宝是不会骗他的。

被骗了。

宫人禀报,七殿下拎着食盒走到半路,打发宫人回去取大氅,宫人取完回来,地上只有一个食盒,哪里还有七殿下的影子。

姜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人是他大意放走的,太子责罚下来小命不保,幸好太子给他一次机会,把人带回来此事就算了。

谢完恩,姜龟赶紧带着人去丽妃宫里请人。

过了一会,姜龟面如死灰地回来了,跪地就喊“太子殿下饶命!”

“他不肯回来。”

“是奴无能,请殿下息怒!”

太子早有预料,挑眉道:“他是不是借口丽妃身体有恙,他身为儿子要随侍左右,否则就是不孝不仁之人,不配为父皇之子。”

姜龟讪道:“您都猜到了……”

沈渡真只字不提他与太子的私人恩怨,只拿孝道和皇帝给太子施压,太子不是喜欢装仁君吗?有本事就把他从丽妃宫里强行拖出来,到时候看太子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他还说了什么吗?”

“七殿下还说了……”姜龟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怕太子听后一怒之下把他斩了。

太子道:“说吧,孤不会迁怒你。”

“七殿下还说,太子哥哥貌丑如罗刹,他一见就害怕,食不知香夜不能寐,要是再多见几面,他都恨不得去投河自尽了。”

满殿死寂,太子放下笔,目光微沉,缓缓勾唇:“呵……”

“孤知道,他就喜欢顾风烈那样的。”

姜龟又想起那串被沈渡真随手送出去的红玉珠,头疼这事居然还没有过去,太子还记着。

太子起身,吩咐姜龟准备轿撵,轿撵里多铺几层毯子,缝隙全部拿蜡油封好以免进风。

“去丽妃宫,孤亲自去接弟弟。”

*

顾风烈快被他爹打死了。

太子先是罚了他三十大板,他没说什么,这都是他应受的。

打完板子,他求太子不要把他和沈渡真的事情跟镇南王说,太子是答应了没说,但是镇南王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七皇子居然故意拽着他一起坠崖,又惊又气。

他顾风烈再怎么混蛋都是镇南王府的独苗,哪怕七皇子贵为皇子,也不能害人性命、断人传承!

镇南王气得拍碎了一张桌子,连夜写了封看似委婉实则字字讨伐的信件,托人送给沈渡真,誓要讨个说法!

很快,沈渡真回信了,信是太子身边的姜大监亲自送来的,镇南王当时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看完沈渡真回信上的内容,镇南王一张老脸是红了又白,想挖个坑跳进去了。

姜龟笑道:“太子殿下与顾世子交情匪浅,有些事不便明说。”

他又叹道:“还是七殿下最识大体,顾全大局,真细究起来,七殿下这回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七殿下比顾世子还小上几岁呢,那么小一个人儿不知道是怎么在荒山野岭活下来的,咱家瞧着都心疼啊!”

镇南王知道姜龟阴阳怪气他呢——你家的孩子你心疼,我家的孩子那也不是没人管的路边野草,何况是你家孩子有错在先,你们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岂有此理!

镇南王讪讪,忙让人打开府库,装了一大车补血养气的补品,托姜龟务必送到七皇子手上,过几日他会带着顾风烈入宫向七皇子道歉。

送走姜龟等人,镇南王立马抽剑直奔那逆子房间,一脚踹开房门把逆子从床上拖到了祠堂。

顾风烈一看他爹那张要杀人的脸,又看到了沈渡真的信,明白到底没瞒住。

镇南王问他信上所写是否属实,他痛快认了,镇南王一怒之下想一剑砍死这逆子,差点整个镇南王府被他害死了!

众人七手八脚来拦,镇南王又拿出家法把顾风烈背上打的血肉模糊,打完连夜扔出家门,放出狠话谁都不许帮他,让他死在外面最好!

躲在巷子里的姜龟等人目睹一切,心满意足回去跟太子交差了。

下人问:“姜公公终于走了,要不要把公子抬回来?”

镇南王面色阴沉:“抬什么抬,嫌死的不够快吗!七皇子一天没原谅他,他就一天别想回来,都是这孽障自找的!”

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顾风烈也是这么想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找的,是他混蛋,是他活该,是他伤了沈渡真的心。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身上的伤,而是信里沈渡真称呼他为“顾世子”,看到这个客气生分的称呼,他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沈渡真连喊他的名字都不愿意了吗?

好歹他们曾在危难时相互扶持、不离不弃,他这么快就把这份情意忘了吗?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无数遍,想从字里行间找出哪怕一点沈渡真关心他的字眼,可他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疏离的“顾世子”。

就算失望了,他还是把信件小心折好,藏进衣服里,贴近心口处。

信纸上有沈渡真身上的香味。

这是沈渡真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不,还有一个玉佩,在敦王府湖里,等他伤好了,即刻就去把那玉佩捞出来。

就是这一点小小的期盼,让他得以熬过这个狼狈如败犬的夜晚。

梦中,他没有见到思念的沈渡真,却见到了八公主。

八公主抱着他的腰哭,说若是他不娶她,她就随便找个书生把自己嫁了!

顾风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烦:“臣认识很多书生,可以引荐给公主。”

八公主哭的更凶了,一遍遍问他到底怎么样才肯娶她,顾风烈忍了一会,打算用蛮力把八公主扒开,八公主却突然松手了。

就在眨眼间,八公主的脸变了,变成了沈渡真……沈渡真眼角泪痕未干,眼尾洇红,仰头望着他,模样好不可怜,顾风烈愣神许久。

“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走了。”

“别走!”顾风烈把他抓的很紧,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渡真瞪他:“你不肯娶我,又不让我走,你什么意思?”

“我、我……”那三个字在顾风烈脑中酝酿许久,几乎要随着他眼中压制不住的情绪脱口而出了,临到嘴边又成了:“我不讨厌你。”

沈渡真踢了他一脚:“可我讨厌你。”

顾烈风感觉不到似的,紧紧看着沈渡真,几个深重呼吸后,下定决心说:“我会娶你。”

“你说什么?”

“我要娶你!我现在就去跟我爹说,让他找陛下和丽妃娘娘提亲!”

沈渡真歪了歪头,笑了,“你爹不会同意的。”

顾风烈也跟着傻笑起来,拍着胸口郑重保证,“我一定会让他同意,无论用什么办法!”

“你爹会打死你的。”

“让他打了,他老了没力气了,打不死我,而且我皮厚抗打。”

沈渡真噗呲笑得更开心了,顾风烈像个痴汉一样看着他。

“我,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顾风烈小心翼翼。

沈渡真说:“可以呀。”

顾风烈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差点原地跳起来,像个毛头小子,不对,他就是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甜蜜的像梦境,美好的像妄念。

他迫不及待又珍之重之地捧起沈渡真的脸,微微低下头靠近,二人气息灼热交缠,逐渐分不清彼此,就在快要触碰上时——梦醒了。

“……”

顾风烈望着漆黑的天空,凄凉的风从他身上踩过,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

另一边,沈渡真也醒了,探出床沿干呕了几下。

不是,他一个大直男怎么会梦到和顾风烈……呕!

顾风烈看着也不像是好男风的啊!

难道是被太子和亲爹混合双打,打的心理扭曲了,做这种梦恶心他?

本来入顾风烈的梦是为了找容贵妃死因,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被窥梦带来的头疼折磨的在床上打滚。

他意识到如果再不找到消除头疼后遗症的方式,以后就不能随便使用窥梦了,否则他要么被鬼物拖入梦境地狱变成活死人,要么活活疼死!

“殿下殿下,醒了吗?”步息着急忙慌敲门。

沈渡真虚弱道:“我在。”

“不好了,太子殿下来了,丽妃娘娘喊你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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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腹黑太子共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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