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沈渡真的担心是对的,那些刺客被太子逼到绝境,已经杀红了眼,不在乎性命了,只想多拉几个人陪葬。

目前至少有两队刺客在搜寻他们,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两个光是这身衣服就太惹眼了,得乔装一下。

敲响一户农家门,那对夫妻见他们身上有血,本不想开门,顾风烈将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从门缝中扔了进去,不多时,门开了。

沈渡真从他们嘴里问到了最近的驿站方向,今日有哪些人来敲过门,听到官府的人来过,稍稍安心。

顾风烈换好衣服出来,又递了一套给他,他没注意到顾风烈不怀好意的表情,只觉得衣服颜色有些艳丽,进里屋换衣服,片刻后青着脸出来,将裙装用力砸到顾风烈嬉笑的脸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风烈把裙子捡起,拍拍灰尘,上下打量几遍沈渡真身形,吊儿郎当道:“我亲手挑的衣裙,不合身吗?小公主。”

沈渡真拳头硬了。

顾风烈转而正色道:“刺客只见过你一面,不一定记得你长什么样。”

沈渡真拳头一松。

如果不确定样貌如何,刺客心急,搜找时就会先重点注意两个走在一起的男人。

他换上女子裙装,改变性别,确实可以迷惑刺客。

生死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沈渡真没好气接过衣裙:“你怎么不穿?”

顾风烈后退两步,两手一摊:“我穿上会更奇怪吧?”

“……”

“啧,好像缺了点什么。”

顾风烈绕着换好衣服的沈渡真走了几圈。

沈渡真一个大直男穿着女裙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看,羞愤难当,脸皮发烫,忍了又忍才没跟顾风烈打起来。

“我知道了!”顾风烈一拍掌,拉着不情不愿的沈渡真坐到了梳妆镜前,解开发髻为他重新编了个了简单的女子发型,食指沾了些口脂揉匀开,涂抹在沈渡真唇上,最后画好眉毛与额间花钿,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便出现在了镜中。

农妇抱着水盆进来,第一眼没认出沈渡真来,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哎呀,我说哪来这么标致的姑娘呢,原来还是方才的郎君啊。”

顾风烈捧腹大笑,沈渡真面无表情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拳头。

“嘶!疼啊,别打了别打了!”

沈渡真讽道:“顾公子这是给多少花魁娘子描过眉?”

看顾风烈上妆的速度和熟稔程度,说没在勾栏混迹过多年,他是不信的。

顾风烈安静了片刻,道:“我这辈子只给两个人描过眉,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娘。”

瞧见顾风烈脸色不对,“你娘她?”

“死了,”顾风烈摩挲挂在腰间的平安玉扣,平静说:“我爹为了救皇后,把她一个人丢在战场上,她被金国人抓了,不肯说出情报,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沈渡真愣了愣。

那根挂玉扣的旧红绳已经被磨得发白了,想不到顾风烈这般轻浮浪荡之人,竟还是个孝子。

“你等一下。”

坠崖时身上大部分值钱物件都已遗失,只剩太子送的红玉珠串,他取下来跟妇人换了些止血的药。

“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顾风烈挑眉,“什么时候发现我背上有伤的?心挺细啊小公主。”

沈渡真往他背上重重一拍,疼的顾风烈龇牙,他假笑道:“你再惹我不开心,我就往你伤口撒毒药。”

话虽然说的狠,他抹药的动作很轻,没有趁机下毒手报复顾风烈,这倒让顾风烈意外,还生出了一点隐秘的窃喜。

感受着沈渡真指尖传来的体温,他心猿意马地想:收起爪子后变乖了一点的沈渡真似乎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

一人专心上药,一人思绪飘远。

午后时光漫长,暖风吹的人醉醺醺,屋内温度一点点攀高,他们之间第一次拥有这般平静的相处,没有剑拔弩张,甚至称得上温馨。

如果以后都能这样,貌似也不错。

顾风烈轻轻勾起唇角。

休整了一会,体力恢复得差不多,担心刺客找来,两人继续赶路。

趁天还亮,希望能碰上官府的人。

临走前,顾风烈突然从背后朝那夫妻二人挥刀,沈渡真心一惊,忙挡在面前拦下。

那对可怜夫妻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死了。

“你干什么!”沈渡真拽着顾风烈手腕把他推远,压低声音怒斥。

顾风烈没好气道:“你可怜他们?他们若转头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所以你就杀人?!”

“只有死人才安全。”

沈渡真:“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顾风烈:“回去再跟你好好说,先让开。”

“不行!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道德?随意滥杀无辜你与那些金人何异!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看到沈渡真为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居然对自己恶语相向,一股无名火烧断了顾风烈的理智。

“你骂我?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你以为我很想救你吗!”

吼完,两人皆是一愣。

不对。

沈渡真突然想到什么,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颤声问:“这一路上,你是不是也想过要杀了我?”

顾风烈不做声了。

……混蛋。

顾风烈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家伙!亏他还心软给他上药!

顾风烈又急又恼:“你、你听我说……”

沈渡真说:“给我滚!”

他不可能跟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待一起,冷声道:“出了这门你我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顾风烈想也不想驳道:“不行,你会死。”

沈渡真冷冰冰躲开他抓来的手,“别忘了你差点被刺客抹喉的时候是我救了你,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

两人眼神较劲,气势上谁也不输谁,沈渡真脑袋嗡嗡作响,知道跟这家伙三观不同说不通,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威胁他别靠近,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顾风烈气极了,脾气一上来把手高高扬起,又颓然放下,望着沈渡真的眼睛气红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二人之间短暂的温馨时光仿佛是他的错觉,像一场虚幻的甜蜜美梦。

他第一次后悔说话不过脑子,真想回到过去把自己那张破嘴堵上。

沈渡真走出几步。

顾风烈在他身后说:“你不想知道容贵妃的死因吗?”

沈渡真一僵。

*

顾风烈牵来一只驴,要抱沈渡真坐上去,沈渡真偏开身体躲避他的触碰,沉着脸走到另一边踩着凳子翻身上去。

顾风烈就这么紧紧看着他,一言不发,待他坐稳,牵着驴走了。

连那对夫妻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这两位郎君来的时候虽然明显嫌弃彼此,但还会互相搀扶,眼下却是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他们走后又过了半日,一队官兵闯入院中,紧接着一位气度不凡、清贵俊美的男子在众人簇拥中骑马踱入。

夫妻二人诚惶诚恐跪地叩首。

“殿下,在屋内发现了七皇子与顾世子的衣物。”

官兵将二人衣物呈上,太子看了眼衣物上的斑斑血迹,目光沉沉落在妇人手腕那串红玉珠上。

大太监姜龟看到古悲大师所赠宝物竟出现在一个乡野妇人手上,眉心狠狠一跳,让人赶紧拿回来,用帕子仔细擦干净,双手托举递还给太子。

见太子没动,姜龟心道糟糕,又有人要遭殃了。

妇人将沈渡真二人在他们家里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解释这珠串不是她偷的,是沈渡真主动送的。

太子所赠之物,沈渡真为了顾风烈竟然眼都不眨就送出去了。

姜龟觑着太子的脸色,想着要怎么给七皇子打圆场才好,结果县令急着拍马屁,抢在他面前开口了。

“没想到七皇子居然和顾小将军在一起,听这妇人说二人互相帮扶才走到这里,七皇子还为小将军买药上药,想来二人已经冰释前嫌了,回去之后情谊之深更甚从前啊!”

太子轻轻笑了,漆黑眸底透出股冷意。

县令以为猜中了太子的想法,继续声情并茂说着“患难见真情”一类的话。

“你说的很好,弟弟与子鸿能重归旧好,孤很欣慰,你有赏。”

县令大喜谢恩,姜龟两眼一黑,这蠢货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太子吩咐亲侍:“拿着孤的令牌快马去最近的府衙调兵。”

“孤已经等不及想见到弟弟了。”

*

沈渡真不搭理顾风烈。

顾风烈热脸贴了几回冷屁股,他自尊心强好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暗暗发誓再也不跟沈渡真说一句话了,说了他是狗!

沈渡真小声说:“我渴了。”

顾风烈身体比脑袋反应快:“哦,好,我这有水,我喂你。”

后知后觉的顾风烈:“……”

汪。

汪汪。

汪汪汪。

沈渡真疑惑:怎么有狗叫声?

罢了……

在沈渡真面前他的脸面早就丢尽了,顾风烈破罐子破摔了,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他们之前的事。

一会聊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沈渡真才六岁,长得太漂亮,他以为沈渡真是位小公主,送了一朵花给他,结果被脾性大的沈渡真用花砸脸了。

一会又说起当年选伴读,他是一堆名门世家公子哥里家世最好、长得也最好的,结果沈渡真偏偏不要他。

又说到那年被沈渡真骑在身下当小狗的事,顾风烈埋怨看着沈渡真,“就你最敢欺负我,连我爹都不敢。”

沈渡真:“?”

好烦,谁能把这混蛋的嘴缝上?

驴子突然停下,不肯往前走了。

二人立刻警惕向前看去,不远处传来厮杀声,一辆马车被围在路中间,两方人马正打的不可开交。

马车上的青衣公子看到了他们,疲惫的神情中焕发一抹喜色:“子鸿!?”

顾风烈也没想到:“林敛玉?”

沈渡真小声问:“我是不是和他也有仇?”

林敛玉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哪位被他祸害过的苦主。

顾风烈语调古怪:“林敛玉是你未婚夫。”

“……?”

解决完那群盗匪,三人一起坐进了马车里。

林敛玉谢道:“今日若没子鸿相助,怕是没这么容易从那伙强盗手里脱身。”

顾风烈摆摆手:“举手之劳,你我交情不必言谢。”

“你既然从金陵回来了,林夫人贵体可恢复康健了?”

“嗯。”林敛玉温声说:“家母无碍了,本想多陪母亲几日,但听说七皇子恢复神智了,还是决定先回京城与七皇子见上一面。”

顾风烈看了看沈渡真,接着问:“你是要与七皇子退婚?”

林敛玉:“是。”

顾风烈脑中紧绷的弦一松,问道:“怎么不早点退了?因着这桩婚约你都被耽误了多少年了。”

林敛玉摇头:“先前容贵妃不在了,七皇子又神志不清,深宫中虎狼环伺,稚儿无人怜惜庇护,我若在那时退婚,岂不是将七皇子置于绝境?”

“我不能退,也不会退。”

顾风烈道:“你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哪有能力护他。”

林敛玉笑笑:“竭我所能,无愧于心。”

林敛玉说话温温柔柔,却能让人感觉到他骨子里的倔强刚直。

沈渡真忍不住看向他,顾风烈见状有种想挡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冲动。

林敛玉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沈渡真,问道:“子鸿,这位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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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腹黑太子共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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