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暧昧热度迟迟散不去。
江逾白直起身,唇角勾着那抹张扬又狡黠的笑,目光牢牢锁在林砚脸上。
他方才那句等着,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明目张胆告诉眼前人,他收下了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也等着他往后一次次的破例纵容。
林砚耳尖的红还没褪去,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些许未散的慌乱,呼吸轻轻起伏。
江逾白看得心痒,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懒散带着捉弄。
“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敢跟我说不怕我得寸进尺。”
林砚垂眸,视线落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动了动,低声回。
“本来就不怕。”
江逾白挑眉。
“哦?”
他故意拖长语调,一点点逼近,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那我要是真的得寸进尺,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终于抬眸看他,眼底慌乱淡了些,多了几分沉下来的认真。
“随你。”
江逾白心头猛地一跳,那点习惯性捉弄的笑意忽然卡住一瞬。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声音清浅,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林砚,你这样,我真的会越来越放肆。”
林砚看着他眼底亮闪闪的笑意,唇线微扬,音色温淡。
“那就放肆。”
画室安静一瞬。
江逾白敛了敛眼底过于浓烈的情绪,转身退开。
再逗下去,先乱的恐怕就不是林砚,而是他自己。
他走回桌边,随手拿起方才喝过的水杯,指尖摩挲杯壁,状似随意开口。
“你就不怕我赖在你这里不走,缠上你,让你甩不掉我。”
林砚跟着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怕。”
“你平时一个人待惯了。”江逾白抬眼看他,“突然多个人,不吵?”
“你不吵。”林砚答得干脆。
江逾白笑。
“我还不吵?”
“你只是话多。”林砚微微偏头,语气平静,“不闹人。”
江逾白被他这句评价逗得眉眼更弯,彻底松弛下来,靠着桌沿站着,姿态随意散漫。
“那我以后,可就要成为这里的常驻嘉宾了。”
林砚看着他,轻轻应声。
“好。”
江逾白盯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头微动,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桌角的手机再次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依旧是季驰野发来的消息。
消息跳得频繁,一条接着一条,刷屏速度极快,完全是那人一贯跳脱吵闹的风格。
【驰野驰野:白哥白哥!人还活着不!】
【驰野驰野:我纯纯好奇提问你在哪避难呢!环境好不好!能不能偷渡我一个!】
【驰野驰野:珩哥今天没查岗!我帮你搪塞过去了!你自由活动!】
【驰野驰野:不用急着回!不用急着回来!有兄弟我替你担着,白哥你勇敢飞!】
……
一连串消息密密麻麻,半点安静没有。
江逾白视线扫过屏幕,眼底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没立刻回复。
林砚全程看在眼里,轻声开口。
“你朋友?”
“嗯,季驰野。”江逾白语气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吐槽,“我发小,很吵。”
“消息很多。”林砚道。
“他就这样。”江逾白淡淡笑了下,“闲不住,话多,脑子跳得快,思维永远不按常理来。”
林砚看着他屏幕不断跳动的对话框,轻声问。
“他在催你回去?”
江逾白摇头,语气笃定。
“那没有。”
“他可不会催我。”
他垂眸看着消息,语气轻松,只是客观叙述。
“别人都觉得我离家是闹脾气,只有他知道我就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
“家里条条框框太多,排练、课程、应酬,堆得满当当,喘不过气。”
“他可不会劝我懂事,劝我回归正轨。”
“他只会问我在哪,安不安全,顺便凑热闹。”
林砚听得认真,认可般的点了点头。
“他性格很活泼。”
“何止活泼。”江逾白低嗤一声,带着明显的吐槽感,“又抽象又跳脱,一天到晚脑洞乱飞,没人能跟上他的节奏。”
“别人聊天讲道理,他聊天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我在家闷得慌的时候,也就他能吵得我稍微清醒一点。”
林砚微微点头。
“他很关心你。”
“算是吧。”江逾白语气随意,实事求是,“就是关心的方式太闹腾。”
“别人关心是轻声问候,细致入微。他关心是连环轰炸消息,恨不得五分钟查我一次岗。”
林砚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回他?”
江逾白指尖顿了顿,语气散漫直白。
“懒得回。”
林砚微怔。
江逾白抬眼,坦然解释。
“我一回他,他能瞬间开启话痨模式,从早聊到晚。”
“扯东扯西,天南地北,越聊越抽象,根本收不住。”
“我现在懒得应付他的碎嘴。”
林砚闻言,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
“听起来很热闹。”
“太热闹了。”江逾白无奈摇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清静两天,不想被他连环轰炸。”
“而且他好奇心太重。”
“我只要多说两句,他绝对立刻追问我在哪、跟谁在一起、环境怎么样。”
“追问完八成还要吵着过来串门。”
林砚了然。
“怕他过来打扰?”
“肯定怕。”江逾白直白承认,“他一来,这里直接从安静画室变成菜市场。”
“坐不住、闲不下、嘴不停,能从头闹到尾。”
林砚看着他略带无奈的神色,轻声道。
“听你这么说,他性子很好。”
“还行。”江逾白不褒不贬,客观评价,“心态极好,天塌下来都还能乐呵两句。”
“也从来不瞎操心我的人生,不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家里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成绩、我的舞台、我的名声。”
“只有他,只在乎我当下开不开心,能不能摸鱼,能不能偷懒。”
林砚静静听着,缓缓开口。
“很难得。”
“确实。”江逾白点头。
他和季驰野相处,从来没有什么厚重深沉的羁绊,就是纯粹轻松自在。
不用伪装、不用懂事、不用完美,可以随意摆烂,可以吐槽压力,可以毫无形象地瞎闹。
是他枯燥规整生活里,唯一一个不用端着姿态的朋友。
江逾白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的零碎消息,随口道。
“他估计已经在手机那头胡思乱想八百种剧本了。”
“脑补我流落街头、深山隐居、跑路出逃全套剧情。”
林砚看他一眼。
“那你回一句安抚他一下。”
江逾白犹豫两秒,干脆抬手,慢悠悠敲了行字。
【在外面很安全,别瞎脑补,我过几天自己回去。】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面几乎秒回,依旧是那股跳脱吵闹的画风。
【驰野驰野:!!!安全就行!!】
【懂的懂的!逃离枷锁!呼吸自由!】
【你放心玩!珩哥那边我帮你圆!绝对不给你暴露行踪!你野哥靠谱!】
【啥时候想回再说!主打一个自由万岁!】
短短几秒,四条消息刷屏,自带满满的活力。
江逾白看着,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看,就这样。”
“一秒切换亢奋模式。”
林砚看着轻快跳脱的对话,轻声开口。
“他很懂你。”
“算是吧。”江逾白语气清淡,依旧不刻意深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家里是世交。他知道我不爱家里那套规矩。”
“知道我讨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知道我偶尔就是想逃出来躲清净。”
“他不劝我,不逼我,反而帮我打掩护,我能这么顺利地在外呆这么久,也有他一份功劳。”
林砚看着他,眼神稳稳的。
“你也可以不用一直紧绷。”
江逾白抬眸看向他。
“在这里?”
“嗯。”林砚应声,语气平静笃定,“在这里可以放松,做你自己。”
江逾白心头微动,眼底狡黠的意味又慢慢翻涌上来,瞬间从方才闲聊的状态转回熟悉的捉弄模样。
“在这里放松?”
他往前凑近半步,语气勾人又懒散。
“那我要是彻底放松下来,变得更懒、更闹、更得寸进尺,你受得了?”
林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耳尖微热,却没有躲闪,语气依旧从容。
“受得了。”
江逾白挑眉,步步逼近。
“这么肯定?”
“嗯。”林砚微微颔首。
江逾白盯着他隐忍泛红的耳尖,心底痒意丛生,故意压低声音。
“那我可得好好试试,你的底线到底在哪。”
林砚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却依旧纵容。
“江逾白。”
他轻轻喊他名字,不重不凶,只是简单制止。
江逾白吃得住他所有软态度,立刻顺势收了侵略性,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行行,不闹了。”
他退开半步,唇角依旧挂着笑意。
“我听话。”
林砚看着他瞬间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敛尽。
画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逾白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理会季驰野的消息轰炸,目光落回林砚身上。
“说真的。”
他语气随意闲聊。
“我平时的生活太规整了,几点上课、几点练琴、几点休息,全部卡死。”
“每一天都一模一样,枯燥得要命。”
“也就跟季驰野待在一起的时候,能稍微疯一点。”
“但他太吵了,热闹久了也累。”
林砚看着他,轻声问。
“所以你喜欢这里的安静?”
“喜欢。”江逾白答得干脆。
“这里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维持人设,不用时刻完美得体。”
“不用随时笑着、礼貌着、周全着。”
“可以懒,可以发呆,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林砚,眼底清亮透亮。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轻快,没有厚重压迫感,却偏偏足够戳人心。
林砚心头轻轻一颤,视线微垂,音色轻了些许。
“那你可以常来。”
“常来?”江逾白盯住他,眼底玩味更浓,“真不怕我赖着不走啊?”
“我说过,不怕。”林砚稳稳回他。
江逾白笑意张扬,语气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得意。
“你这么纵容我,真的不怕我上瘾?”
林砚抬眸,静静望着他。
“上瘾也没关系。”
江逾白心头猛地一震。
他定定看着眼前人,看着他清冷眉眼下毫不掩饰的包容,看着他独独给自己的破例与温柔。
半晌,他低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又狡黠。
“林砚,你这是故意勾我赖着你。”
林砚不否认,不辩解,只是安静看着他。
江逾白收敛玩笑,语气稍稍认真几分。
“我哥那边,估计再过两天就会找人。”
“他耐心有限,不会任由我在外无限期躲着。”
林砚闻言,平静开口。
“没关系。”
“来了再说。”
江逾白看着他坦荡无惧的模样,心头微动。
“你倒是一点不慌。”
“没什么可慌的。”林砚道,“你只是在这里休息,没有对错。”
江逾白看着他,眼底情绪层层漾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间小小的画室,贪恋这份不用伪装、不用紧绷的松弛。
贪恋眼前这个人,无条件、无压力的偏爱。
他轻声开口,语气懒散又认真。
“那我真的赖到底了。”
林砚看着他,轻轻应声。
“嗯。”
“随便你。”
风从窗缝浅浅漏进来,屋内安静松弛。
过往桎梏、家族压力、旁人期待、前路枷锁,通通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没有天才小提琴手江逾白,只有彼此。
江逾白唇角慢慢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那我可就,赖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