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解药

陆忘言示意身后的太医上前替沈夫人看诊。

沈夫人似乎沉在梦魇之中,不知说些什么。

陆忘言伸手将沈云岫扶起来:“阿岫。”

沈云岫见太医上前,往后让了下,还是焦急地看着床上的沈夫人。

林瑾往前一步,向沈云岫道:“云岫姐姐,这位是云州的名医,墨先生。不妨让他一起看看。”

沈云岫视线落到林瑾身后的墨守身上,他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一路过来脸上的也一直是淡然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虽对林瑾口中的“名医”名号有所怀疑,但毕竟林瑾一份好心,她就点了点头。

林瑾回头看了墨守一眼,墨守不知何时还装模作样地挎上了个药箱。

墨守看到她盯着药箱的眼神,对她眯着眼笑笑。

林瑾不语,往旁边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太医又是探脉又是扎针,林瑾站得近都能看见他额上的汗珠了。

太医背着巨大的压力,对六皇子和沈云岫道:“殿下,沈小姐……沈夫人这,这……”

他话没说完,实在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头叩在地上道:“实在是已经回天乏术啊!”

沈云岫闻言险些站不稳,陆忘言赶紧伸手扶住她。

她颤抖着声音问:“怎么会,我母亲不是风寒……怎么会……”

“回沈小姐,沈夫人这症状确实是风寒,但方才我看沈夫人脉象已细若游丝,已是……药石罔医。”

林瑾也着急地去问墨守:“墨先生,如何?”

林瑾这一发问,沈云岫又打起些精神,等着他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墨守起身看了一眼林瑾:“是借风催。”

和林瑾之前猜测的结果一样。

“借风催?”太医听到墨守这话,心下一惊。

借风催是一剂极为恶毒的毒药,中毒者看上去只是得了风寒,但是越用治风寒的药去治它,毒性就越大。

沈夫人这一月,一直被诊为风寒之症,治风寒的药不断地往她这里送,现在借风催的毒性已经无法估量了。

而这借风催的解药配置起来更是复杂,至少需要两个月。

等发现之后才开始配药,药配好也已经来不及了。

墨守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云岫:“现在已经毒入肺腑,将此丸与甘草汤同服,我再施针,能再多拖一个时辰。”

沈云岫感激地看了墨守,立刻就带着药亲自出去准备。

墨守又对着林瑾道:“一个时辰之后如果没有解药,我也救不了。”

“你配不了?”

墨守摇头:“我来配也至少要十天。”

陆忘言看向太医:“宫中可有解药?”

太医听到陆忘言发问,战战兢兢地回答:“借风催是禁药,宫中只记载了解药药方,没有配制好的解药。”

林瑾心里一阵寒意,为了沈夫人这个结局,真是连下的毒药都准备得如此有心。

屋内针落可闻,太医看着几人凝重的神色,从自己对借风催的零星记忆里找出一些或许有用的信息:“借风催需要借风催动,下毒者很容易误吸,所以若是知道是谁下的毒,他可能身上会有解药。”

太医这话总算给了林瑾一点希望,她立时就要往外走。

蒋珍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在外头张望,林瑾三步并两步就上前,拉住她:“解药交出来!”

蒋珍用力把她的手拉下来,她身边的侍女也赶紧上前来拉扯林瑾。

林瑾被几人制住,只能冲她喊到:“借风催的解药在哪!”

蒋珍对上林瑾那双满是愤怒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着被拉住的林瑾露出一个笑,道:“什么借风催,我不知道。”

“蒋珍!”

陆忘言也追了出来,看见林瑾被蒋珍的人扣住,上前把一旁的侍女拉开,才将林瑾解救出来。

几人见是陆忘言,也不敢再动手。

蒋珍也收了自己脸上的笑,对着陆忘言行礼:“六皇子殿下。”

陆忘言冷眼重复道:“把解药交出来。”

蒋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哽咽道:“小女不知殿下何意,难道是怀疑我给舅母下毒?舅母待我不薄,我怎会如此?”

蒋珍的侍女也愤愤不平地道:“我们家小姐这些日子不辞辛苦日夜侍奉在侧,怎么夫人药石无医要怪到小姐头上来!”

“先前诊断的不一直是风寒,怎么会有人下毒?”蒋珍望向林小姐,“难道是林小姐带来的那个少年诊断的?我自问与林小姐无冤无仇……”

“你能别装了吗?”林瑾嫌恶地看她一眼。

“林小姐何故对我恶语相向?”蒋珍掩着面低泣。

林瑾看着她,不知道她这么可以这样无耻。

那厢沈云岫已经把药给母亲服下,又提着剑出来,她话不多说,直接将剑横在蒋珍颈边:“把解药交出来!”

“啊!”

蒋珍和身边的侍女都被沈云岫这动作吓得不轻,蒋珍更是花容失色:“表姐!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们家小姐!”

见此变故,有个小丫头要去报信,就被林瑾一手拉住,林瑾对着她笑意森冷:“去告诉沈相,他若拿不出解药,就让蒋小姐先去为沈夫人探路。”

林瑾一松手,那小丫头跌到地上,然后爬起来就跑。林瑾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跑快点,大小姐的剑可等不了太久。”

蒋珍是被吓得连哭也忘了,还想着跟陆忘言求助:“殿下你难道就看着姐姐这样坐视不理?”

“阿岫做什么,我都不会拦她。”陆忘言道。

“杀人可是要偿命!”蒋珍道。

沈云岫剑压了压道:“表妹放心,我若错杀了你,自然会给你偿命。”

林瑾打量着蒋珍身边的侍女,见没有之前那个带着面纱的侍女,开口问道:“蒋小姐,你那位脸上有疤的侍女去哪了?”

听到林瑾这个问题,蒋珍眼里有些闪躲。

沈云岫明白这侍女怕是关键,赶紧问道:“快说!”

蒋珍看着沈云岫脸上愤怒的表情,却不住地笑了起来,她故意一字一顿地道:“不知道。”

仿佛沈云岫地愤怒很好地取悦了她一样。

“沈云岫!”

沈相来得倒快,他见此状况,跑得急切,边跑边喊:“沈云岫!快把剑给我放下!”

“你这个孽女!”

“父亲。”沈云岫看着想解救蒋珍却无从下手的沈相,冷笑道,“解药呢?”

“没有解药!”蒋珍赶在沈相开口之前道。

“我没有问你。”沈云岫看着沈相,等着他的话。

沈相见蒋珍颈上被剑刃压出来的血痕,又看沈云岫手上动作似要加重,他一闭眼,咬牙道:“是珍儿的侍女瞒着珍儿下的毒,解药在她手里!”

“那个侍女在哪?”

到这种时候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沈相认命一般开口:“她已经叛逃出府,往宝阳去了。”

沈云岫收回手里的剑,蒋珍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卸了力,她脚下一软就要跌倒,沈相赶紧上前去扶她。

“舅舅……”蒋珍失望地看着沈相,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相对着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了。

“云岫姐姐。”林瑾拉住要走的沈云岫,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里,“你留在这里照顾沈夫人,我去。”

陆忘言也上前一步:“阿岫,沈夫人这里更需要你,我和林小姐一起去。”

沈云岫看着林瑾对她坚定地点头的样子,道:“好。”

马车太慢,现在要去追只能骑马。林瑾根本不会,硬着头皮上了马。

陆忘言看她这样,刚想劝她留在沈府算了。林瑾已经握紧缰绳,坐直身子:“走吧,六皇子。”

两人一路打马飞快往宝阳方向赶。

速度太快,林瑾坐在马上有些心惊肉跳。

雨下得更大了,虽然戴着斗笠,雨水还是被风吹得砸在她的脸上。

夜里赶车的人并不多,约莫快出宁都地界的时候,两人前方终于看到一辆速度不慢的马车。

找到了!

陆忘言自然也看到了,他又加紧往前赶。

林瑾被颠地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抓紧缰绳,放低身子,腾出左手对准前头的马车。

姜汀兰坐在马车内,神情紧张。突然马车一顿,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车就突然倾倒,她赶紧伸手去抓触手能及的东西,以稳住自己。

无奈车倾倒的力量太大,她还是撞到了车上,有一股热流自头上滑到她的脸上。

还没缓过神,外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出来。”

她只当是赶车马夫,正要开口骂人,车帘就被一个神情冷硬的少女掀开。

姜汀兰见过她,是沈云岫的那位闺中好友,林瑾。

林瑾将她拉了出来,她头上还传来痛意,可是眼前的两人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借风催的解药,交出来。”陆忘言对着她道。

姜汀兰听到此话还在故作镇定:“什么借风催,我不知道。”

林瑾讥笑道:“你不知道?你猜我们为什么知道要来找你?”

林瑾这话已经很明显了,除非共谋之人,谁又知道此事。

林瑾继续道:“你将解药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看她还在犹豫,陆忘言出声道:“沈相现在可以牺牲你,往后未必不会放弃别人。你若是想破釜沉舟以你这条命保住你背后的人,未免有些太天真。”

姜汀兰想到蒋珍,又看到面前的两人,终于松动了,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瓶。

林瑾正要伸手去拿,忽然一阵破风之声,地上的雨水被激起巨大的水花。

林瑾伸手去挡水,放下之时,已见姜汀兰被一个黑衣人拉着到数米之外,解药也落入那人手里。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林瑾看清了那个黑衣人的脸。

“赵破!”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开口,“把解药给我。”

赵破一手钳制住姜汀兰,一手转动着药瓶,听见林瑾叫他,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道:“不可以。”

“为什么!”

“我们要解药救人,赵道长何故阻拦?”陆忘言不悦地道。

林瑾惘然地看着赵破,喃喃道:“赵破,为什么?”

两人之前不欢而散,再见面,竟然会站在对立面。

赵破偏开头,不去看林瑾的眼睛,他道:“林瑾,这是我的任务。”

任务。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系统做不到拦她,自然可以让别人来拦她。

但是她想不到赵破这样做的原因。

“林瑾,你的任务里没有这一条,不要再管这件事情。”赵破奉劝道。

“不可能!”林瑾又道,“我是不会放弃,就像我之前跟你说,我会跟你一起回家。”

赵破听到这句承诺,心中还是有些波动,但正是因此他才更加坚定自己要做的事情。。

陆忘言听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是沈云岫那边急切要解药。

他思忖着要如何从赵破手里拿到解药,直接硬碰硬,赵破是修仙之人,他肯定没办法在他手里讨到好处。

他视线落到林瑾左手的镯子上,方才他没看错的话,林瑾就是用这个召出惊雷。

他猛地抓起林瑾的手,对准赵破,两人还在说话,根本没反应过来。

赵破躲得再快也被打中了手臂,药瓶脱手滚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瑾呆怔在原地,陆忘言已经飞快过去捡起地上的药瓶。

赵破捂着手臂,看样子伤得不轻。姜汀兰趁此机会也要逃跑。赵破抽出符纸,朝她扔去,姜汀兰立刻被禁锢在原地。

“上来!”陆忘言已经上马朝林瑾伸手。

林瑾看了一眼那边的赵破,纠结一瞬,还是跟着陆忘言上了马。

赵破脸色煞白,他转身去找姜汀兰,姜汀兰见他犹如恶鬼一样,好险没吓昏过去。

陆忘言一路飞快,两人到沈府时,林瑾到底忍不住扶着墙直接吐了出来。

陆忘言皱眉看了一眼林瑾,林瑾在吐的间隙里抽空道:“不用管我……快把解药拿进去……”

陆忘言带着药赶紧往里头赶。

刚到院门口,已经听到仆从的哭声。

墨守和那个太医也已经从里面退出,见到他和手里的药,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忘言抬眼看去,门口是面若纸色的沈云岫,她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样,就那样怔怔的,眼泪也不流。

沈云岫木楞的眼神终于落到他身上,陆忘言握紧手里的药,抱歉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见沈云岫已经倒了下去。

“阿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与冬[穿书]
连载中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