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证据

林瑾到云州第三日,封屿才回到家。

封家三兄妹,封峤算有几分读书的天分,谋得份官职傍身。大哥封屿和小妹封鸾则是经商好手。

现在封家除开宁都那边是封鸾在管,其余各地的商事往来皆由封屿打理。

林瑾问过封飞雪,才知最近封家在宝阳有一批货物要交付。正好跟着过去,打探一番蒋家的事情。

她跟封屿说自己想去宝阳买副棋具。

封屿本想着直接去云州的铺子里选一副好的,或是托手底下的掌柜带来就行,林瑾要非自己去看看,封屿也就依她了。

又让封温嘉陪着一起去,封飞雪自然也嚷着要一起去,封飞雪这一提,封瀚、封墨也不甘示弱也要去。

可惜二位小少爷实在功课欠佳,直接被封峤提溜去温书了。

宝阳和云州离得不算太远,车马行过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目的地了。

林瑾先是跟着封温嘉去交付了货物,接着又被领到铺子里头装模作样地选了半天棋具。

那些掌柜虽不认识她,但是对封温嘉还是眼熟的,知道他是封家的大少爷。自然格外热情地各种推荐。

“小姐看看这棋子圆润,棋盘木纹细腻……”

“小姐再看这副棋子,黑白分明,手感沉稳,小姐,您试试……”

封飞雪眼见他们推荐的棋子的动作都快把林瑾推柜台上去了。几步上前拦在林瑾身前:“行了行了,让表小姐自己看,不用在这介绍了。”

封飞雪发话了,众人怕惹她生气,赶紧答是,抱着手上的棋具到一旁去了。

封飞雪拉着林瑾,殷切问到:“阿瑾你可有喜欢的?”

“这副如何?我试着还不错。”封温嘉手上掂着棋子,偏头看向林瑾询问她的意见。

林瑾本身目的就不在这上面,她也就学着封温嘉的样子上手试了试棋子,又端详了一会儿棋盘,道:“表哥眼光不错,就这副吧。”

封温嘉眼光得到肯定,也有几分自得,大手一挥:“还不快包起来。”

伙计得令忙不迭上前,接过封温嘉手上那副棋具。

“宝阳还有道名菜七雪访松香,阿瑾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要去尝尝?”封飞雪看林瑾挑得差不多,又贴近林瑾轻声道。

这道菜倒是听都没听过。

“不知这七雪访松香是道什么菜?”

封飞雪故作神秘地道:“阿瑾你亲眼见过就知道了,现在若是说了倒少了几分乐趣。”

她又抓着林瑾的衣袖摇了摇:“难得来一趟嘛~阿瑾~”

“那就去尝尝,正好给我涨涨见识。”林瑾道。

得了林瑾肯定的回答,封飞雪立刻对着封温嘉狡黠一笑道:“哥哥,待会儿麻烦你付账了~”

“好好。”封温嘉见林瑾也答应,只得道,“既然是带林瑾妹妹尝鲜,自然由我付账。”

封飞雪有些嗔怪地向林瑾抱怨:“还好是有阿瑾你在这,否则吃上哥哥一顿饭真是难如登天。”

林瑾直觉这道“七雪访松香”不是什么普通菜品,否则只是一道名菜,按照封家的吃穿用度来说,封飞雪也不必接着她来敲封温嘉。

待几人在临江轩落座,菜品一一盛上之时,林瑾才知什么叫七雪访松香。

这七雪访松香并非一道菜,而是一桌席,临江轩每年自初雪之后会上新七道新菜,这七道菜全都是用冬日里难寻的原料,再佐以名贵食材,制成精美菜品。

点满这七道菜,才可点最后一道松香眠雪间,也就是一道鱼糜,不过上面撒了松茸和松仁碎。

林瑾尝了尝,其实这些菜的味道都只能算是一般好吃,名头这么响不过是拿捏住达官贵人爱追求高人一等的想法。

“如何,阿瑾觉得如何?”封飞雪询问道。

林瑾斟酌着用词,然后道:“尚可。”

抛开价格说的尚可。

封飞雪闻言也评价一句:“不如去年的菜式有新意,一般得很。”

“确实。”封温嘉也附和道。

封飞雪很快又想开,笑着道:“没事,阿瑾,明年我们再来吃。”

如果再抛开一次价格,每年菜式都不一样,吃个新鲜,确实也有几分意思。

但是她抛不开。

林瑾含糊地应到:“好。”

明年她会在哪都还不知道。

“对了。”林瑾想起来自己来宝阳的正事,问道,“不知道表哥表姐知道蒋珍吗?”

封温嘉平日里也跟着封屿来往宝阳频繁,对蒋珍这个名字还算有一些印象:“城西蒋家的大小姐,我对她的棋艺倒是有所耳闻,阿瑾你是想与她交流一番?”

封飞雪也想起来这位蒋小姐:“不过我记得她父母过世就去宁都投奔自己的舅舅了,听说她舅舅还是丞相,阿瑾你在宁都没见过她吗?”

林瑾摇头道:“不是,我是有些别的事情。”

“何事?”封飞雪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仿佛只要林瑾说什么事,她马上就可以带林瑾去办了。

“这位蒋小姐父母都过世后家中就没别人了吗?”

封飞雪摇摇头:“她父亲原是孤儿,时运不错攒了一些家底,说起来这位蒋小姐的母亲还是下嫁。”

“我听说她自小身边跟着一个脸上有道疤的仆从,不知表姐你们见过吗?”

“我们与这位蒋小姐并不熟识,她身边跟着的人未曾注意过。”封飞雪道。

封温嘉见林瑾问得仔细,不免疑惑问道:“可是这蒋小姐在宁都与你有什么纠葛?”

林瑾眉头微蹙,但是她这些信息都是从剧本中得来,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在宁都的表姐是我的朋友,但是这位蒋小姐身上似乎总有些奇怪。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来宝阳,确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的朋友。”

林瑾话虽然没说得透彻,但封温嘉他们也明白的差不多,世家大族里那些龌龊事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一些,既然林瑾是为朋友而来。

那他们帮点小忙也未尝不可。

“虽然蒋家已经没人了,但是以前的仆从总还找得到一些。”封温嘉道。

封飞雪想了想,提议到:“既是仆从,最快就是问人牙子了。”

她将筷一搁,拍案起身,颇有干劲地道:“走!”

——

“当时蒋家遣散仆从的时候,许多都是直接放了卖身契。我经手的也只是几个小丫头。一齐卖到城西的岳家了。至于小姐您说的那位从小侍奉蒋小姐的脸上有疤的侍女,着实是没有印象。”人牙子垂着头十分貌似十分诚恳地回答。

“那些老仆从的去处你一个不知道?”林瑾问到。

“不……”

人牙子的话还没完,就见封飞雪手里上下抛着一个钱袋看着他:“若是你说他们在哪,这就归你了。”

他眼睛滴溜转,还是忍不住对钱袋的渴望:“薛家的老管家回了老家,但他一月前就死了。别的我真不知道。”

“死了?”封飞雪眼里划过一丝疑惑,然后转头看向林瑾,见林瑾表情凝重,她又继续问,“怎么死的?”

“就……谁知道呢,一月前那么大雪灾,说不定是冻死的。”

林瑾听着却不觉得这老管家是死于什么天灾,更像是**。

“除了这个就没了?”封飞雪又问。

“没……”

封温嘉反手将门关上,笑盈盈地上前一步,人牙子顿感不妙,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干嘛,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封温嘉歪了歪头:“我们有这么像坏人吗?”

人牙子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手呈防备姿态护在身前,眼里完全就写着一个字“像”。

封温嘉无奈地道:“我是想问,是不是有人给过你封口费,或是威胁过你?”

人牙子顿时没了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那就是有了。

林瑾看着他防备的样子,只能道:“我们也不为难你,那老管家家在何处?”

“……”

封飞雪把钱袋子扔向他,他赶紧手忙脚乱来接,然后抛出一句“郊外阳来坡往西三里路”,就赶紧去数钱了。

几人得了消息立刻就往郊外赶,阳来坡往西去三里,只有十户左右人家,稍微一打探就知道老管家是哪户。

“请问,可是蒋齐家?”林瑾隔着篱笆向里头正在收衣服的那位老妇问道。

谁料那女人一听,衣服都直接扔下就抄起扫把隔着篱笆来打她们:“滚!给我滚!”

封温嘉拦在林瑾和封飞雪身前,伸手去挡老妇的动作:“婆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来问一些事情!”

“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人都被你们害死了,还来问什么,没人会说你们那些腌臜事情了!”

林瑾也不管她手里还在挥舞的扫把,赶紧上前一步道:“我们也是为了害死蒋老先生的人来的!婆婆你既然说他是被害的,那我们就要为他讨个公道!”

她怀疑的眼神还在几人之间打转:“你们……”

林瑾见她终于肯听她们说话,才缓了口气道:“我知道,蒋老先生一直为蒋家鞠躬尽瘁,忠心为主,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奸人所害。但是我们手中也没有证据。”

“婆婆你如果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我一定替他讨回公道!”

“婆婆,我们是封家的人,你应该知道。这位是宁都礼部侍郎林大人的女儿,你若是有什么冤情,尽管说出来。”

老妇听不明白封温嘉口中的礼部侍郎是个什么官职,但是听说林瑾是来自宁都的,父亲又是什么官。还是放下手里的扫把,思考起来。

她默了半晌,看着林瑾坚定的样子终于开口道:“进来吧。”

几人得了许可,终于跟着老妇进了屋子里。

正堂之上还供着一个牌位,香火正燃着。

“我丈夫他是给人害死的!”

林瑾几人一进去,老妇就双眸垂泪咬牙切齿地道。

林瑾拿出手帕递给她,然后问到:“婆婆你怎么知道?”

老妇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道:“他回家后就一连病了许多日,最后几日神志不清了嘴里还一直喊着老爷,他们害得你好苦啊。”

“他死后我去收拾他的东西,从他那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头翻出来一个荷包和一张纸,我不知道上头写着什么,但这东西肯定不是他的。”

“下葬第二日,他的坟就被人挖开了。里头陪葬的箱子不见了。我后来在林子里头找到一滩灰烬。他死后好久都还有人在我家外头天天张望。”

话说到此处老妇语气有些哽咽:“我连报官都不敢……”

林瑾神色复杂,那东西肯定和蒋齐的死有关,甚至蒋珍的父亲可能也是因此而死。只是可惜现在已被烧成灰烬。

掘人坟墓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封飞雪听着更是愤恨:“证据……就这样没了?”

“那个荷包,没了。”老妇又道。

林瑾大惊:“纸还在?”

“在。”老妇点点头,“你们真能给他一个公道?”

林瑾答得肯定:“一定!只是这里实在不算安全……”

林瑾回头对封温嘉,正要开口,封温嘉就先笑着道:“阿瑾你放心,事了之前,婆婆就跟我们回封家。”

“不……不行,如果我跟着你们回封家,他们就会怀疑你们手里还有证据。不行!”老妇赶紧摇着头道。

她跑到窗边往外看了几眼,林瑾也跟着过去。

老妇确认过外头没有人,才将门窗关上。又疾步走到牌位前,把香灰倒出来,在厚厚的灰里把一个镯子拿了出来。

她吹开上头的灰,把镯子递到林瑾手里。

林瑾伸手去接,老妇在她手里把镯子“咔哒”一声打开,里头似乎藏着一张纸,林瑾伸手将它抽出。

镯子是空心的,也是因为蒋齐两夫妇一直省吃俭用,连给自己夫人买的镯子都只是一只薄胎素银镯,现在倒成了藏下这份证据的东西。

林瑾将纸条缓缓展开,封飞雪与封温嘉也凑过来看,只见上头字迹娟秀,内容却令人直犯恶心。

这正是蒋珍母亲与沈相之间私情的证据,信里还在为两人的女儿蒋珍做打算。

在信的最后甚至还落下了一首情诗。

封飞雪看得愕然,忍不住道:“这两人!简直就是一对!狗男女!”

封温嘉看着也只剩沉默,甚至听到封飞雪这句狗男女也不去打断她。

林瑾几人上车之前,老妇人又从屋里一路跑出来,她擦擦眼泪,又拉着林瑾的衣袖,眼里满是恳求地道:“小姐善心,求您一定要为蒋齐和蒋老爷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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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冬[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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