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航等半天也没等来回应,只有夏迩嘘了一声,“哥,雪寒姐睡着了。”
“就当她睡了吧,”萧航翻个白眼,“遥心你说。”
遥心踌躇道:“这……不会惹她生气吧?”
“她要生气早跳起来骂我了,”萧航道:“我实在好奇,半年前定计划时,我只当是要趁乱带离,怎会莫名其妙演变成苦肉献药?又牵扯出王子弑父?”
遥心想了想,“一年前,阿三偷偷拿几粒药丸嘱咐我藏好,强调有朝一日若她和陌生人同时被王子押进牢中,让我在心痛如绞的情况下才能拿出来。我开始以为是解药,后面转念一想,领主的脾性,怎会给多余的解药。”
萧航哑然失笑:“陌生人??名字都给我省了。”
遥心轻笑着道:“阿三说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笑的时候右脸颊会浮上酒窝,爱穿和她头发一样的红色,很好认。如果他先接触到我们,听他指挥就可以。”
“这才像话。”萧航满意地点点头,“其他的呢?”
遥心:“其实,具体安排我也不知,我和阿三只有共同侍寝时才能短暂相见。”
萧航:“王子既然想害领主,自己出手不是更稳妥吗?反倒将种族弱点暴露给死士。”
洛明烛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可能王子不想背上弑父的罪名?雪寒以解药为条件,答应替他完成这一步。没曾想斯塔威克内部不肯罢休,于是只好嫁祸堡垒,将我和前辈指作凶手,以此获取信任,召集长老们一网打尽。”
“有道理。”萧航赞道,转而又不解:“但有个地方说不通。雪寒在席间跟王子突然翻脸,是因为他要对后宫赶尽杀绝。为了让王子相信,遥心交出来的是真的,或许还有别的安排。”
洛明烛:“跟另外两名死士有关?”
“或许吧,”萧航叹口气,略一回首:“谁能猜透这位蛮巫赫赫有名的刺客呢。”
夏迩双臂交叠在车窗上,晚夜微风吹得她昏昏沉沉,“哥,你最后扔给王子的,是真正的解药吗?”
“谁知道,雪寒让我转交的。”萧航道:“忘记店铺宗旨了:永远保证客户物品的**性。”
夏迩露出苦瓜脸,“啊?咱们会不会被追杀啊?”
“放心。”萧航偏头看她一眼,“我叫你一定带上希蓝希思是为什么?它两的毒相互激发和分解。死士追杀,可以用王子的命威胁。”
夏迩:“为什么不干脆告知雪寒姐让两个死士毒发身亡,勿留后患?还少了后续的麻烦。”
萧航吃力地蹬着三轮车,“我怎么会干涉客户的想法。”
遥心忽然笑出声,“怪不得雪寒总说她是你债主。”
萧航微微一怔,随即恢复笑容,“一直留着债也不错。”忽然他转头看向遥心,满脸燃烧着八卦之魂,“阿大为什么说和王子是‘青梅竹马’?难道三位死士都是女性?但横看竖看,阿大也不像啊。”
遥心摇摇头,“不知道。我被抓到斯诺威克时,死士早就存在了。”
仿佛被浇了盆冷水,萧航一脸失望。
不知为何,洛明烛的脸色更失望,半晌,闷闷地开口:“可能对于阿大来说,王子是很重要的存在?”
“很重要的存在?”萧航不明所以,略微思索,恍然大悟道:“阿大是领主的私生子?王子是阿大的哥哥?”
“噗哈哈哈哈哈——”
棚子里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萧航无语道:“就知道你没睡。”
“我是被你脑洞惊醒的,”雪寒笑得趴在车棚边沿,“领主那样的人,后宫有孕只有死路。”
她轻拍萧航的后背,解惑道:“阿大是王子母亲送的宠物。”
萧航问:“宠物?怎么会变成死士?”
雪寒随意靠坐着,“阿大本是斯诺威克母星的生物,在宇宙中航行时受多重磁场影响发生变异,降落地球后二次变异。因其特殊能力,被安排保护年龄尚幼的王子。其母亲被害后,领主想为己所用,也为测试毒药的效果,阿大便作为试验品。”
萧航:“王子不反抗的吗?”
阿三不屑道:“就那怂样子?更别说当时他更小,比现在还怂,就会抱着阿大哭。倒是死士间逐斗让阿大成长不少,才能在多次围剿中带小杂种安全突围,否则他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萧航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阿二呢?我看她除了阿大的命令,对其他事物毫不关心。难道斯诺威克也琢磨出堡垒那般先进的机器项目了?”
阿三拢拢长发,“其实在排行时我才是第二名。没成想捕获战利品过程中阿大断了条尾巴。”
萧航不可思议地问:“嗯?阿二是……断尾?”
雪寒支着下巴,淡定地道:“在蛮巫发生这种事很奇怪吗?”
萧航一噎,说得也是,如果告诉他阿二是石头变的,也不是不能接受。把奇怪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又问道:“既然这样,王子为什么找你替他弑父?”
“他怎么想的我如何知道?”雪寒不耐烦地道,“你去问他啊!”
“行,”萧航从善如流:“那我问你,最后给王子的是解药吗?”
谁成想雪寒掩唇打了个哈气,头发一甩躺了回去,“好困,晚安,敢吵醒我,就弄死你。”
“喂!”
这边的月亮刚跨过中天,远处已然树影迷离,空中堆起石青色的云。阿憨走在最前面,庞大身躯遮住悠悠皓亮,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洛明烛见车里另外两人睡着,便默默将车移动到右侧。
迎面的风带来些许寒意,吹过二人中间,司机们兢兢业业地把控着各自的方向,不时侧首聊上两句,引擎低低地轰鸣混着三轮车轮轴吱扭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影影绰绰显出数盏摇晃的灯火,有人压低声音喊道:“看到了!他们在那!”
墨利萨的人很快接管队伍,麻利地在原地搭起简易帐篷,将伤者小心安置进去。
萧航终于松了口气,从三轮车上跨下来的时候满眼发昏,连忙合上眼缓一缓。就在这时,手臂被人稳稳地搀扶住,他顺着望过去,洛明烛满脸担忧,连眉尖都蹙起来,急忙道:“我没事,就是蹬久了。”
撑着洛明烛的手臂站稳,这才发现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上坠着残沙,淡蓝色的衬衫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裤子的膝盖部分完全磨破,露出蹭出血痕的膝盖。小臂上的划痕结了薄痂,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萧航心里一沉,刚要开口问他伤势如何,就见他腿一软踉跄扑来,反倒变作萧航用肩膀托住他的额头。只一瞬,洛明烛立刻起身,道:“我没事,就是开久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搀扶自己的手臂明显失了力气,萧航调侃道:“还能鹦鹉学舌,应该是真没事。”他笑得轻松,脚步却越来越快,走到一间空着的帐篷前。
掀开帘子,侧身让洛明烛先进去。帐篷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将影子投在帆布上交叠。萧航将人按坐在木椅上,转身走出帐篷。
先查看阿憨肩膀上的刀伤,嘱咐它要听话配合处理。将睡熟的夏迩抱出来,顺手摸出副驾驶座下的医疗包。最后叫醒雪寒让她处理伤口进帐篷里睡去,反被吵醒的雪寒瞪了一眼轰走。
往回返时,墨利萨的侍卫总领——春——发现他,迎上来做了个标准的行礼。
萧航颔首打招呼,未语先笑:”太感谢了,还好你们接应,不然恐怕晨曦才能赶到墨利萨。”
春从他怀中接过夏迩,“应该的,主上已做好迎接您和朋友的准备。”
“夏迩拜托你照顾了,”萧航回以微笑,“方便给我找些药品吗?有位男性朋友性格腼腆,墨利萨都是女性,担心他会害羞。”
春道:“当然可以。”
萧航仔细描述伤口情况,拿到侍卫准备的药物后,回到帐篷中。
洛明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臂抱着腿,侧枕着膝盖,听到帘子发出的轻微响动,迅速抬起头。四目相对,萧航看到他嘴角扬起来,开始乖巧地卷裤脚。
露出膝盖的伤口后,洛明烛道:“这里是最痛的,辛苦前辈。”
萧航翻找的动作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方才取出淡黄色的液体,用棉絮擦去泥沙和血渍。等伤口周围处理干净之后,拿起白色药粉撒在创面上。
洛明烛倒吸口凉气,声音发紧:“这个药太疼了,不想用。”
萧航又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愣了一秒,起身翻出另外的药水,重新蹲下来,用棉签蘸到伤口上,边擦边问:“这个呢?”
洛明烛不答反问:“前辈为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
萧航:“我确认下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洛明烛:“从何说起?”
萧航不假思索:“想当初你手臂被扎穿,医生上药时宁愿把嘴唇咬出血,也不肯哼出声。眼泪都流成河了,还要摇头表示不疼。”
洛明烛低低一笑:“记得,然后被前辈骂作犟种,一个月没让我跟着训练,评测险些跌到C。”
萧航手中不停,“绑成木乃伊了还训练个屁!记这么久,念仇啊?”
固定好纱布,又去处理其余伤口,约莫半小时后起身收拾,边整理边唠叨:“现在也挺好,疼就喊,硬撑着干吗?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权利。”
“是是,”洛明烛道:“在改了。等下前辈……”
萧航露出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抬手掀开帘子刚要迈出去,听到洛明烛声音又撤回来,“怎么了?”
洛明烛站起来,郑重其事地问:“我可以去墨利萨吗?正好问下她们对于‘共存协议’的想法。”
萧航上下打量,片刻后才回答:“赶紧休息,带你去墨利萨玩两天。顺便,跟进任务。”
晨光熹微,东方刚露出鱼肚白,众人已整装待发。大部队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前来到墨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