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再耽搁下去，萧航朝阿憨大喊一声：“走！”
遥心猛地从阿憨指缝间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雪寒，她伸手拨开遮住雪寒双眼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朝萧航的方向挪过来。
雪寒的手臂在发抖，扇子也在滴血，她没推开遥心，只大惊失色地问：“你怎么不走？！”
萧航清点人数，转身对洛明烛道：“洛明烛，快去开车！”
洛明烛左手放在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迅速将手上的装置卸下，戴在萧航手腕，“小心，等我。”
看着萧航点头，他转身快步离开。
阿憨迈开步子，走得缓慢却沉稳，像座移动的山。大地随着他的步伐震颤，虫群被震得东倒西歪，侍卫们脚下踉跄，刀枪掉了一地。
“不能走！！”
虫群深处，斯·弥亘王子踉跄而立，身侧的侍卫持着刑具跟上来，连他的两手也各拿一个。那些虫子正是从刑具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萧航背脊生寒，他不知道王子用了多大毅力，甚至不惜将自己也变成虫巢的一部分。
巨型蜥蜴无声地张开嘴，正朝他们追来的阿二忽然原地消失！片刻后，头顶传来尖叫，一名女子被提着头发拽起来，下半身卡在阿憨指缝间，上半身悬在半空，手脚乱抓。
双扇展开，扇缘的利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雪寒道：“阿大要动真格的了。我去帮阿憨，你们能不能行？”
墨发男子揉揉拳头，“虫子我对付不了，我去帮阿憨好了。”
那名女子从空中被扔下来，雪寒飞身跃起接住她，推到遥心怀中，道：“等我！虫群太多了，丫头怎么还没到？”
萧航拍打着腿上的虫群，“事发突然，我让她去通知墨利萨接应来。下次能不能提前说，太匆忙了！”
雪寒射来一发眼刀，“机不可失，怎么提前说？而且，哪里还有下次！”
一个正往阿憨肩头去，一个在地面虫堆狂奔，两人隔着老远不忘你瞪我、我剜你。
扇起的风将虫群吹得东倒西歪，但虫子太多了，消灭一层又来一层，如同涨潮的大海。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萧航看向紧追不舍的巨型蜥蜴，喊道：“我去擒王，等明烛到了，你们坐车快走。”
他迅速研究装置上的各种按钮，虽不知更新了多少代，好在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手熟。按错两次之后，第三次，激光精准命中巨型蜥蜴的左眼，蜥蜴痛得仰头嘶鸣。
钩爪从装置侧面弹出，萧航手臂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绳索追着钩爪，人落在蜥蜴脚背。他手脚并用，躲闪着蠕动的鳞片和拍来的攻击，一路往上爬，终于攀到头顶。
斯·弥亘王子的身体上已布满虫子，有的甚至顺着他耳洞往里钻。
萧航强忍着不适距离十步开外，劝阻道：“斯·弥亘王子，你想做的都做到了，何必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折磨自己？”
斯·弥亘王子瞳中映着萧航的脸，嘴角长开，一只虫子顺势钻了进去，他仿若不知地开口：“没有，她们还活着…”
“她们与你无冤无仇。”
“父亲让她们穿母亲的衣服，戴母亲的首饰，睡母亲的床。她们玷污我母亲的味道，该死！”
萧航沉默，顺便砸死只爬过来的幼虫。半晌，道：“你知道她们别无选择，我也知道你别无选择，到此为止不好吗？”
斯·弥亘王子缄默不语，就在萧航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时候，他却轻声道：“活着就是选择。活着，就是玷污。”
忽然，斯·弥亘王子发疯似的扑过来，滋滋作响的电弧爬满整个刑具，显然是将功率调到最大，要抱着萧航同归于尽。
“你皮糙肉厚的不怕咬，我这白天被咬的还没好利索呢！”萧航立刻起身逃窜：“我果然对你们斯塔威克种族过敏！！”
巨型蜥蜴为追上阿憨，每一步都奔得地面龟裂，如同在暴风雨里的小船，萧航险些被颠簸送到斯·弥亘王子怀里。嘈杂的环境中，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随着“轰”的巨响，不远处的宫墙接连倾塌，碎石飞溅。
两道灯光像猛兽撕开夜幕，皎皎月光照亮车身。车轮碾过虫群的尸体，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车顶装置已调整好角度，蓝光在炮口蓄势待发。
当光束击中巨型蜥蜴的右眼，副驾驶车门被掀开，里面少女就地滚到蜥蜴身侧，脚尖轻轻用力一跃而起。
人未来音先至，“哈哈哈哈，哥你这模样也太逊了！”
她落在萧航身侧，将手抬到面前，缠绕在脖颈上的双头蛇用利齿刺破她的指尖，鲜血慢慢滴落下去。巨型蜥蜴忽然一顿，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紧接着，身形开始逐渐缩小。
夏迩和萧航七手八脚地从它背上跳下来。双头蛇看准时机，猛地从夏迩肩头窜了出去。希蓝张大嘴，一口咬在斯·弥亘王子小腿上。咬完自己先愣住了，松开嘴，又咬了一口，抬头道：“哎呀……咬不动呀。”
萧航忙道：“头顶囟门，别下死手！”
蛇身一扭攀上后脑勺，对准头顶正中的位置，将毒液滴上去。斯·弥亘王子喉咙里发出闷哼，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萧航指挥夏迩将几名侍卫放倒，他一个个卸下他们手腕上的刑具。
随着最后一个装置关闭，虫子终于不再往外涌。夏迩已经跑到侦察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喊：“哥快走，想什么呢？”
萧航自衬衣内侧翻出个纸包，扔在斯·弥亘王子手边，“这是雪寒托我给你的。”
斯·弥亘王子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抓住萧航的裤脚。
萧航道：“斯·弥亘王子，你母亲费尽千辛带着族人来到陌生的世界，不是为了看你把一切毁掉的。”他轻轻抬起脚挣脱开束缚，钻进副驾驶。
洛明烛油门踩到底，昂然加速，朝阿憨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阿憨一步一个脚印，踩出的坑能当浴缸用。萧航觉得自己屁股随着大地颤动被硌得生疼，车轴也吱扭吱扭地抗议，他语气不善地问：“不是，你就非得坐我的车吗？”
雪寒躺在三轮车的车棚里，悠哉哉地回应：“他们都坐过，我还没坐过呢！”
萧航咬牙切齿：“希蓝希思和夏迩才有多重，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话音未落，后脑勺挨了记暴栗。
雪寒不紧不慢地问：“希珩呢？”
旁侧行驶的侦察车里传出男子的声音，“我都是原身坐车的啊，不然他收超载费。”希珩从副驾窗户探出头，眸中在月光下映着绿色幽光，“这铁皮好，能坐五个人。不像萧航那破玩意儿。”
萧航撇嘴，“你当初还夸别致呢。”
希珩把胳膊搭在车窗上，一脸嫌弃：“那是我没想到堡垒有更酷的，才能被你小子坑那么多鸡。”
夏迩在后座问：“哥，这位是谁啊，堡垒里的人都长这么好看吗？而且他车技超好，不然骑你的破三轮，我不知还要多久才到。”
萧航蹬车的动作微顿，哼了一声：“你们这群喜新厌旧的家伙……”
三轮车车速很慢，侦察车始终在左侧并立而行。月亮悬在头顶把影子拉得很长，萧航侧目，与洛明烛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满怀，对方嘴角微微一勾，转过头去。
萧航斟酌良久，方道：“洛明烛，曾经在堡垒的后辈，多亏有他，是非常优秀的搭档。”
雪寒以手支颐，肘部顶在萧航背脊上，“是优秀，比你厉害多了。”
“嘿——”萧航刚要抗议，洛明烛接过话头：“前辈在堡垒的时候，是……整个学院的榜样。”
雪寒哈哈笑道：“真的啊，原来他以前说的不是吹牛？”
萧航顿时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抬起，蹬三轮车的力道都足了几分，声音洪亮：“让你们不信，现在我可有证人了！”
雪寒：“他是偏心你，我在斯诺威克都要把提示按头上了，你才反应过来。”
萧航不服气：“哪能那么快想到王子会对自己亲爹下手。”
队伍一路前行出了荒漠地带，希珩带着双头蛇下车，希蓝和希思哀嚎着要将后备箱的麻袋拖走。
“放太久怕坏，闹肚子就不好了。”安慰完它两，萧航对着希珩颔首，诚恳笑道：“希珩，多谢你们。”
“说的什么话。”希珩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原地化作玄色巨蟒，蛇尾摇晃着向众人道别，很快带着双头蛇钻进树林中离去。
收回视线，萧航扭头对车棚里的人没好气道：“还不下车？快累死我了。”
洛明烛在侦察车里解了安全带，便要去替萧航。
雪寒抬手制止，满脸看不透的笑意，模样如同狡黠的狐狸，“就要他载着我。”
萧航仰天长啸：“有没有人性？陪着被电被虫咬就算了，还要载着你一路蹬到墨利萨？”
雪寒不答话，往车棚里又缩了缩，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样子。
萧航深吸口气，使劲蹬动车轮，“最好前面有个坑，我一定骑进去摔死你。”
雪寒：“这么颠？会不会骑啊。”
萧航：“嫌颠下去走！”
雪寒：“存你那里的钱还没用完呢，就这么对待金主？”
萧航：“三姐诶，你每次吃完饭起身就走，老板哭得稀里哗啦的。”
雪寒哼道：“出任务的途中顺便叙旧，不应该你请客？”
萧航呵道：“那扣完这次行动还有钱吗，金主？”
“嘁……”
“切……”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后座的遥心怯懦懦地问：“那个……阿三身体的毒……没事了吗？”
萧航语气软下来：“放心，有人早就配出解药了，否则她敢这么折腾？”顿了顿，他微笑着补了一句：“你很勇敢，没吓到吧？”
遥心赶紧摇摇头，手指绞着衣角飞快地看了雪寒一眼，“有阿三在，我不怕。”
她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萧航忍不住控诉道：“我可害怕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推着走。雪寒，你到底都安排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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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非白非黑一念烬灰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