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客厅角落的电扇缓缓摇摆着扇叶,吹动着阳台的纱帘不时飞起一角,把室外的阳光漏进地板上。
“别乱动,宝贝。”
莱拉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梳子,用小指轻轻托着詹姆斯的下巴,叮嘱他。
詹姆斯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可是你弄得我很痒……”
“再忍耐一下。”莱拉捧着他的小脸,笑着和他商量:“等我帮你剪好头发,你就可以去玩你的遥控车了,好吗?”
詹姆斯别无选择,只好扁着嘴点头同意。
他此时正坐在一把高脚餐椅上,被缠在脖子上的旧床单围成了一棵圣诞树。
餐椅下压着一片旧报纸,那上面已经落了一圈长长短短的头发。颜色比较浅的头发是雅各布的,和莱拉一样的深色头发才是属于他的。
莱拉虽然不是专业的理发师,但在日积月累间,也已经慢慢掌握了替他们父子修短头发的技巧。
而她的“小顾客”詹姆斯,因为无聊,在电扇的电机声和剪刀的咔嚓声中垂下眼,盯着莱拉的脚踝发起了呆。
他看着阳台前的纱帘被电扇有规律地吹起一角,放进来阳光金灿灿的触角。那道光芒就像潮水一般,没过莱拉的脚踝,然后在纱帘回落之后,再度褪去。
莱拉所站之处,就像是一道没有涛声的海岸线。
詹姆斯在重复的声音和光线里几乎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内打开。“莱拉理发店”的上一位顾客随手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赤脚走了出来。
莱拉忍不住叮嘱他:“雅各,离这里远一点。这里的碎头发还没有打扫。”
“哦,好。”雅各布在报纸圈出的范围外退后了两步。
他留意到莱拉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目光在她沾了碎发的围裙上停了一下:“等你剪好詹姆斯的头发,就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收拾这里。”
说完,他顺手打开了餐边柜上的收音机,调整了几下旋钮,转到了有清晰人声的频道。
“……据监测,东部海域已形成热带低压。该系统预计将在未来24小时内继续加强,并可能在未来几天发展为热带风暴。请沿海地区居民保持关注。”
“真是讨人厌的天气。”
詹姆斯学着岛上的大人们说话的语气,认真说道。
真正的大人们被他老成的语气逗笑。莱拉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詹姆斯被问得一愣。他也说不好大人们为什么要说天气讨厌,但他灵机一动,想出了自己的解释:“因为、因为天气不好的话,不就没办法出海去玩了吗?”
“只要你能按时完成作业,我还会带你们出去玩的。”雅各布哈哈笑着,然后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詹姆斯,我怎么没见你在家写过作业?”
“啊,我……”詹姆斯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莱拉看着詹姆斯脸上的局促,手上的动作没停,替他打起掩护:“岛上只有一所学校,科斯塔先生一个人要教四个年级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留正式的作业了。”
雅各布皱眉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再攒一攒钱,等过两年再考虑搬家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要尽快做准备了。”
“什么?我们要搬家了?”詹姆斯猛地转头,看向雅各布。
“不是现在。”莱拉无奈地按住他的小脑袋,让他转回头来,“宝贝,不要乱动。”
雅各布却没有哄小孩似的安慰他。他关掉了收音机的声音,走到詹姆斯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座岛。
“儿子,外面的世界里有比这儿大一百倍的城市,有夜里也亮如白昼的街道,每天都有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被创造出来,也有无数的道路和选择。而这个广阔的世界,就在外面等着你去探索。我和你妈妈希望你能亲眼去看看,去学一些有用的东西。没准将来你也能上个好大学,然后,选一条你自己想要的路。”
“但我不想搬走……我想做的事情就在这里……”詹姆斯小声咕哝。
“没问题。”雅各布没有强行和他争辩,他站直身体,语气难得温和地说:“詹姆斯,我们搬到岛外生活,不代表我们要永远离开这里。等你把外面那些好的、坏的、有趣的和无聊的都见识透了,摸清楚了,到了那时候,你要是还想回到这里——”
雅各布的话短暂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詹姆斯的头顶,把他们小而温馨的客厅全部囊括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既像是说给詹姆斯,也像是说给自己,允诺道:“那我们就一起回来。我向你保证。”
詹姆斯蹙起的眉头开始松动,没再反驳。
莱拉适时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递到詹姆斯面前:“好了,帅小伙,先来看看你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詹姆斯隔着床单抬起手,抓握的动作间,不小心碰掉了莱拉手里没拿稳的梳子。
雅各布和莱拉一同蹲下身。莱拉余光瞥见雅各布的动作,下意识地抬手阻止他:“这里还没打扫,你别踩进来。”
说着话,她已经捡起了梳子,打算站起来。
但她晕眩的毛病在此时突然发作,让她身体一晃,栽到了匆忙扶住她的雅各布怀里。
“莱拉!”雅各布的神色陡然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莱拉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手,宽慰他:“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
詹姆斯如果不是被床单束缚着,也想跳到地上去扶莱拉。他在紧张和关切中,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急切地说:“妈妈之前也这样过!”
雅各布立刻表情严肃地看向他,追问:“之前?什么时候?”
“就在你回来之前!妈妈和我一起做饭的时候,她……”
莱拉缓过来了一些,试图将雅各布推开一点,但没能成行。她只能中断詹姆斯的抢白,尽量放平语气,解释道:“那天也是因为天气太热。雅各,詹姆,真的没什么的。”
雅各布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仔细审视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需要去看医生。”
莱拉恢复了一点力气,挣开他的手臂,低头整理起理发用的工具:“我已经在诊所看过了,佩斯卡医生说这没什么。”
“恕我冒犯。莱拉,佩斯卡更擅长治疗风湿和外伤,未必就会诊治你的毛病。”雅各布追在她身后,“而且岛上没有任何检查的仪器。你需要到岛外的医院去检查身体。就当是我的一个请求,好吗?亲爱的?”
“好吧。”莱拉妥协着叹了口气。
她说着:“不然这样。詹姆斯马上就要参加期末考试了。等他考完试,我们就一起去岛外。我们可以在岛外多停留一阵,去医院检查身体,也可以去看看哪里的学校适合詹姆斯,适合我们搬过去。”
莱拉的头晕和乏力很快缓解,她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雅各布也因此放下了一些担忧,接受了这个折衷的方案:“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要是……”
莱拉了然地接上他的话:“要是我的身体变得更糟,我们就立即离开栖水岛。我答应你。”
詹姆斯的目光在爸爸和妈妈之间移动,敏锐地觉察到那股紧张的张力,已经开始趋向日常的缓和。
他在松弛下来的气氛里,忍不住担忧起自己的考试成绩。
但比他的考试先来的,是海面上逐渐成形的风暴——
“……热带风暴‘卡珊德拉’持续增强,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已接近飓风级别。最新路径预测显示,其移动方向已稳定在西北偏西,预计未来12至24小时内,将经过风链群岛以北海域。圣伊莎贝尔岛及周边岛屿预计将有持续性狂风、暴雨及涌浪。请附近居民减少户外活动,完成门窗加固、物资储备等防灾准备,并随时关注后续升级预警。”
收音机就摆在家门口。詹姆斯一手扶着木制的梯子,一手握着一把长钉子,专注地听着天气播报。
“儿子,再给我两个钉子。”雅各布踩在梯子上,一手扶着木板,一手伸向了詹姆斯的方向。
“哦。”詹姆斯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把钉子交到了雅各布手里,“给你,爸爸。”
雅各布仔细地加固着窗外的木板,对詹姆斯吩咐:“我这边要弄好了,你去看看妈妈那里用不用帮忙。”
詹姆斯仰头看着他,潜移默化地记忆着雅各布手上的操作。然后在雅各布踩着梯子安稳落到地上之后,他才一溜烟地跑回屋子里,追着莱拉的身影去当妈妈的小跟屁虫。
莱拉正在逐一清点已经放入板条箱的物资,听见詹姆斯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詹姆,你去看看浴缸里储备的水满了吗?如果满了……”
詹姆斯脚步急转,一边跑向浴室,一边大声接话道:“我就把水阀关掉!”
莱拉欣慰地笑着,看向詹姆斯的背影,然后在雅各布提着梯子进来的时候,对他说:“看到了吗,我们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
“是啊。”雅各布身上都是灰尘和汗,他没有伸手触碰莱拉,只是在走到近前的时候吻了吻她的头发,“以后有他在,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了。”
莱拉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关切地问:“你还要做什么去吗?歇一下,擦擦汗吧。”
雅各布握住她的手,接过那方手帕,笑了笑说:“没事,只剩下屋顶需要加固了。等弄好了这些我再休息。”
詹姆斯正好处理完浴室里的储备,闻言立刻跑出来,对雅各布说:“爸爸我和你一起去!”
雅各布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手上的力道里带着赞许:“好儿子。走!帮我把这个梯子抬上去!”
莱拉笑着望着这对父子,转身去厨房替他们准备起午餐。
“‘卡珊德拉’已于过去一小时内进一步增强,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到飓风级别。预计未来数小时内,飓风核心区域将开始影响圣伊莎贝尔岛及周边海域。请沿海地区居民留在室内安全区域,等待风暴过境。”
詹姆斯的书桌上铺开了一大堆书本,全部是他期末考试需要复习的内容。但他专心致志地趴在桌子上,盯着看的却是一张老旧的航海图。
莱拉和雅各布在午饭后回到了他们的房间休息,詹姆斯却还没困。他独自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在风暴来临前,给自己找着有趣的事做。
屋外已经开始不时刮起一阵疾风,吹得屋外的棕榈树沙沙作响。幸好雅各布钉到窗外的木板结实又严密,连一丝呜咽也没漏进来。
詹姆斯不怎么担心一年里总要到访几次的狂风或大雨,他握着铅笔的手在海图上缓缓移动着,被台灯投出不规则的阴影。
“冒险者的船从栖水岛出发,一直向……北?”
詹姆斯在大海中央认真地选定了一片海域,画下一个巨大的叉。然后以栖水岛为起点,画了一道向下的曲折虚线。他分不清海图上的东南西北,便随口指定了一个发音顺口的方向。
“路上他们会途径风暴——海怪——海盗——还有,呃,更多的风暴。”
铅笔在虚线途径的地方画了一团圆圈,代表着风暴。海怪则是顶着尖牙和利角的圆盘脸。叉号的下方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宝藏。
“唰——”他拿着一艘木制的小帆船,在想象的波涛中起伏,自己为海浪和风暴配着音效。
小帆船依次穿越他脑海里有限的危险,在风暴里英勇的穿行,打败所有阻拦它的敌人或者怪兽。
“詹姆!”
“詹姆斯!”
雅各布突然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在极度紧张下绷紧、嘶哑,几乎变了调。
詹姆斯一个激灵,手中的帆船掉到桌面上。他赤脚跑出房间,在楼梯口大喊:“怎么了爸爸?”
回答他的是父亲更骇人的一声:“莱拉!”
詹姆斯胸口一紧。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冲向楼梯,狂奔向爸妈的房间。
他几乎是撞开雅各布和莱拉的房门的。
屋子里只亮着一侧的床头灯,雅各布跪在床上,怀里抱着莱拉——她的脸在昏暗的照明下白得像瓷——詹姆斯从没见过莱拉那么虚弱和那么……陌生。
还不等他看清莱拉的情况,雅各布已经嘶吼着对他喊出了命令:“詹姆!去找医生!把医生带回来!”
这条命令像一把利剑钉在他头顶,压过了詹姆斯头脑里的一切混乱。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转身,楼梯的木板就在脚下咚咚作响起来。
他在门口匆忙踩上自己的新凉鞋,然后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利落地打开锁上好几层的大门,越过堆在门口的沙袋,直奔向佩斯卡医生的诊所。
他或许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知道这座岛上所有人家的位置。
然而风暴中的岛屿像是被阵风和骤雨改变了形状。
詹姆斯被纷乱的风向各个方向推拉着,巨大的雨滴也趁机砸向他的眼眸。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抵在额头,为自己的视线争取一点清明。
可他正奔跑在湿滑的下坡路上,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因为自己的动作彻底乱掉。
詹姆斯过长的鞋尖折在地上,将他整个人向前掀了出去——
他在雨水中滚出去好几圈,直到撞在不知道哪个人家的护栏上,才算停止。
詹姆斯感觉不出来身上哪里痛。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辨别自己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医生的诊所,继续跌跌撞撞着向前冲去。
岛上唯一的医生,佩斯卡,把他家中的空房间改造成了自己的诊所,所以岛上的大家无论是提及“佩斯卡家”还是“佩斯卡的诊所”,说得都是同一个地方。
佩斯卡在风雨中哄着自己年纪最小的女儿,在听到房门外的动静时,还以为是狂风从哪里卷来了杂物,在撞他的门。
但很快,他就听见了那小小的吼声。
“佩斯卡!佩斯卡!”詹姆斯的拳头狠狠砸在佩斯卡家的大门上。
佩斯卡在诧异中拉开一道门缝,然后在灌进屋子里的雨水中,看见詹姆斯那张有些狰狞的小脸,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塌成了无助的表情。
“佩斯卡……”詹姆斯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哽咽了一下:“我妈妈……”
佩斯卡看着全身湿透的詹姆斯,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放下女儿,和妻子叮嘱了一句,然后便拉开门,和詹姆斯一起走进了倾盆的雨里。
风暴来临的时候,每一秒的雨势都比前一刻更激烈。
詹姆斯的凉鞋大概是在摔倒时掉了一只,他已经无法在风雨里看清前路,也很难再稳住自己的身体。
佩斯卡只好一手抱着他,一手拉扯着沿途任何可供借力的护栏或把手,艰难地走向詹姆斯的家。
詹姆斯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花了多久。
当他们终于到达之后,隔壁的贝叔与弗洛伦斯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来到了他的家里。
贝叔拉着佩斯卡匆匆上楼,詹姆斯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一旁的弗洛一把抱在怀里。
弗洛紧皱着眉头,关切地摸了摸他的下巴,问他:“詹米,你还好吗?你的鞋子去哪了?你还有哪里受了伤?”
詹姆斯先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弗洛说的是什么伤,然后才在弗洛的怀抱里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忽然觉得身上湿透的衣服很冷,额头、下巴、手肘、膝盖还有脚踝都很痛。他甚至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怕刚刚差点将他和佩斯卡卷走的风雨,怕他出门前见到的雅各布和莱拉。
“哦,詹米,没事了没事了。”弗洛将怀里颤抖着的孩子抱得更紧,“走吧,我们去浴室里,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你的伤。”
弗洛在楼下帮着他擦干了身体,处理了他各处的擦伤,把他裹进厚实的毛毯里,陪着他在他的房间里恢复体温。
詹姆斯的身体一直在抖,他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哽在他喉咙里的情绪。
没有人告诉他楼上正在发生什么事。他也分不清守在他身边的弗洛是为了照料他,还是为了看守和监视。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房间变得空旷,又狭小。
贝叔的声音从电话机旁断续传来:“……栖水岛……可能是心脏病……我知道有风暴……你们得想办法……可恶!”
詹姆斯的心脏跳得他胸口疼,他转头去问弗洛:“弗洛,我妈妈……”
“啪”的一声,屋子里突然黑了下去——风暴将电力中断了。
弗洛紧紧地抱着他,口中说着:“别怕别怕。”
可詹姆斯不怕黑暗本身,他只怕这黑暗会夺走他什么。
贝叔很快拿着点燃的蜡烛推开了詹姆斯的房门,弗洛接过蜡烛,和他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弗洛走回来,将蜡烛放在一旁,试图哄着詹姆斯让他先睡。
詹姆斯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问她:“弗洛,我妈妈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宝贝。”弗洛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们一起为她祈祷,好吗?”
詹姆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像是冻僵了,让他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弗洛的衣袖,攥住他此时唯一能留在掌心里的东西,直到自己关节像要裂开一样的痛。
詹姆斯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
当贝叔再次推开他的房门,示意弗洛陪着他一起去楼上的时候,詹姆斯的心里像被风吹进一粒沙,硌出了一点微小的、生疼的期待。
他期待着他和弗洛的祈祷实现,他会上楼看见一个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妈妈。又或许可以让她虚弱一点,但只是一点点,然后她就会和之前一样,用有些疲惫的笑容,对他说只是炎热的天气让她中暑。
詹姆斯和弗洛在蜡烛的照明下,一阶阶地走上楼梯。
二楼的卧室里站着贝叔和佩斯卡。弗洛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大人们的人墙,然后他终于看清了,他之前因为仓促,没能看清的画面。
雅各布依旧跪在床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莱拉。他垂着头,额头抵着莱拉的额头,没有哭泣,也没有呢喃。
微弱的烛光里,莱拉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有雅各布挡着,詹姆斯看不见莱拉的脸,但他留意到雅各布的肩膀还在压抑地震颤,可莱拉平静得过了头。
詹姆斯在困惑和恐惧中,被弗洛推着上前。
他伸手去抓莱拉垂在身侧的手,摸到她比暴雨还冰凉的皮肤。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的风暴永不停歇的咆哮。
詹姆斯站在空旷的黑暗里,轻声喊了一句:“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