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知夏来到学校，晨读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阳光斜斜地淌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林知夏站在教室后门，目光精准地落在靠窗的座位上——王浩正蔫头耷脑地抠着橡皮，手腕上的纱布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泛红的皮肤，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轻轻叩了叩门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王浩，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喧闹霎时静了一瞬，王浩的身子猛地一僵，慢吞吞地站起身，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晨风卷着香樟叶的清冽气息拂过，撩起林知夏鬓角的碎发。她转过身，晨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衬得那双杏眼清亮如水，没有半分疾言厉色的锐利。
“昨天我去老城问了纹身的事，也打听了洗纹身的办法。”林知夏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上，语气放得更柔，“洗纹身会有点疼，但能彻底去掉；要是你暂时不想洗，我也把护理的注意事项记下来了，你得按规矩来，别让伤口发炎。”
她没有强迫，只是把选择权递到少年面前。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透着为人师表的温和与妥帖，王浩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喉结动了动，原本攥紧的衣角慢慢松开，小声嗫嚅：“老师，我……我想洗掉。”
林知夏弯唇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好，那放学我带你去。”
放学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宁静，蝉鸣的余音还在空气里打着转。林知夏牵着垂头丧气的王浩往老城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棉布长裙，裙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走到纹身店门口，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沈青砚正坐在工作台前擦拭纹身枪。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目光先落在林知夏身上，顿了两秒才转向她身后的王浩。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肩背挺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不像寻常文身师那般张扬，反倒透着几分内敛的利落。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眉宇间的清冷，让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也漾着几分暖光。
“来了。”沈青砚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时，短袖的衣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林知夏点点头，侧身让王浩上前，指尖轻轻推着男孩的后背：“麻烦你了，沈先生。这孩子想把纹身洗掉。”
沈青砚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掀起王浩手腕上的纱布，指尖的薄茧不经意间擦过男孩泛红的皮肤。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笃定：“范围不大，颜色也浅，幸好没纹太深，洗起来不算麻烦。”
王浩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林知夏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好，沈先生手艺很好的。”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带着几分莫名的信任，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红，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沈青砚，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错开视线，假装去看工作台上摆放整齐的颜料瓶。沈青砚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却没点破，只是转身去调试仪器。
“你们班的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跟风弄这些？”沈青砚的声音从仪器的轻响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调试仪器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握着冰冷的仪器时，动作却格外精准轻柔。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青春期的孩子，总觉得这样很酷，哪里知道背后的风险。”
“换别的老师，说不定直接叫家长了。”沈青砚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心里竟莫名地觉得，她蹙眉的样子也很好看。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弯唇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枝头熟透的甜杏，带着沁人的甜意：“总不能看着他们走错路，毕竟，他们还只是孩子。”
沈青砚看着她的笑容，喉结轻轻动了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示意王浩坐下，声音放轻了些：“有点麻，忍一下，很快就好。”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王浩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知夏站在一旁，时不时递张纸巾给他，目光却不自觉地黏在沈青砚身上。他做事的时候格外专注，眉头微蹙，眼神锐利，连指尖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染出几缕浅棕色的碎光，竟莫名的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砚放下仪器，擦了擦手：“好了。这几天注意别碰水，按时涂药膏，过几天再来复查一次。”
王浩松了口气，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鞠了个躬：“谢谢叔叔！谢谢老师！”
沈青砚被这声“叔叔”逗笑了，睨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有那么老？”
林知夏也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