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纹身的仪器声彻底停下,沈青砚扯了张干净的纱布,仔细帮王浩包好手腕,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握惯了纹身枪的人。他直起身时,目光掠过林知夏,递过一支白色软管药膏:“每天薄涂两次,结痂别让他抠,沾水也得等痂掉了再说。”
林知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她抬眸道谢,正好撞进他的眼底——夕阳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落了点碎金,冲淡了眉宇间的清冷。“谢谢你,沈先生,每次都这么麻烦你。”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真诚的感激。
“麻烦什么。”沈青砚低笑一声,转身去收拾工作台,黑色短袖的衣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巷口那家黑店我又催了趟举报进度,应该这周就能整改。以后你们班孩子再想瞎折腾,也没地方去了。”
林知夏心里一暖,眉眼弯成了月牙:“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正愁怎么跟班里其他孩子叮嘱呢。”
王浩站在一旁,攥着衣角偷偷看沈青砚,憋了半天,小声喊了句:“谢谢沈哥哥。”
沈青砚被这声“哥哥”逗得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次知道错了?下次再敢乱纹身,我可不管你。”
王浩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再也不了!”
沈青砚收拾完工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林知夏,指尖点了点王浩的手腕:“对了,复查不用特意带他跑一趟。你加我个微信吧,到时候拍张恢复的照片发我,我看情况给你说后续注意事项。”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也好,这样确实方便。”她的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他低头扫码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
沈青砚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手机提示音轻响。他抬眸晃了晃屏幕,笑了笑:“加上了。”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沈青砚,头像很简洁,是一张逆光的纹身枪特写,金属枪身在光影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却莫名透着几分艺术感。她指尖一顿,点下了通过,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朋友圈。
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大多是纹身稿的手绘草图,线条凌厉又细腻,偶尔夹杂着几张老城巷弄的随手拍——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还有他坐在店门口抽烟的侧影,配文都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透着一股随性的冷淡。
“看什么呢?”沈青砚的声音忽然响起,林知夏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退出朋友圈界面,耳根悄悄泛红,“没什么,就是看了眼头像。”
沈青砚挑了挑眉,没戳破她的小慌乱,只是轻笑一声,没再多说。
三人走出纹身店时,暮色已经漫上来,天边晕着一层橘红的晚霞。林知夏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沈青砚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沈先生,我们先走了,再见。”
沈青砚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闻言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被晚风拂起的发梢上,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慢走,再见。”
林知夏这才抬手指了指停在巷口的那辆白色奔驰,车身线条流畅利落,在暖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家吧,正好顺路。”
王浩的眼睛亮了亮,又连忙摆手:“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的。”
“别犟。”林知夏按下车钥匙,解锁的轻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她拉开车门,把药膏塞进他手里,“你手腕还不能用力,万一碰到怎么办?听话。”
王浩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坐进了后座,指尖忍不住悄悄碰了碰座椅柔软的皮质,眼里满是新奇。
车子缓缓驶出青石板巷,拐进一条蜿蜒的小路。路两旁是矮矮的红砖房,墙头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晚归的老人牵着慢悠悠的老狗走过,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脚步声敲在水泥地上,格外有烟火气。越往里走,房子越稀疏,最后停在一栋带木栅栏小院的平房前。
还没等车子停稳,王浩就推开车门喊:“爷爷奶奶!”
院子里,两位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昏黄的路灯映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听到声音,王奶奶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站起身朝这边望:“浩浩回来啦?”
林知夏跟着下车,笑着走上前打招呼:“爷爷奶奶好,我是王浩的老师,林知夏。”
王奶奶看清来人,连忙擦了擦手,热情地拉着她往院子里让:“哎呀,是老师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这孩子,怎么还麻烦你送回来。”王爷爷也跟着起身,转身就往屋里搬凳子,嘴里念叨着:“老师快坐,我去倒杯水。”
林知夏连忙摆手:“爷爷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
院子不大,靠墙种着几棵丝瓜,藤蔓爬满了竹架,嫩黄色的丝瓜花在暮色里开得正好。石桌上摆着刚摘的西红柿,红得透亮,还沾着露水。林知夏坐下后,把药膏递给王奶奶,细细叮嘱了用法,又看着蹲在一旁帮着择菜的王浩,温声说:“王浩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倔。
王浩的脸唰地红了,头埋得更低。
王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孩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以后可得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别再惹老师生气。”
“我知道了奶奶。”王浩乖乖应着。
几人又聊了十来分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知夏起身告辞,两位老人非要塞给她一袋刚摘的西红柿和丝瓜,推辞不过,她只好收下。
坐进车里,林知夏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语气依旧是一贯的高冷,字句简洁没有多余温度:【张叔在老城路口,让他接你。】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得也同样干脆:【不用,我开了车。】
对话框再无新消息弹出,像往常一样,寥寥几句便结束了对话。她发动车子,白色奔驰缓缓驶离小院,后视镜里,王浩牵着爷爷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暮色吞没。
一路往市区开,道路渐渐宽阔起来,两旁的路灯连成璀璨的星河,高楼大厦的霓虹次第亮起,将夜空映得一片斑斓。车子驶入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铁门缓缓打开,保安恭敬地朝她颔首。这里的房子都带着独立的庭院和车库,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是复古的欧式风格,连空气里都透着安静的疏离感。
林知夏把车停进车库,拎着那袋西红柿和丝瓜走进屋子。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沉,张阿姨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夫人在楼上书房,先生还在公司没回来。”
林知夏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没打算上去打招呼。她走到厨房,把西红柿和丝瓜放进冰箱,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很,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安静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