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川老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林知夏推着她的自行车出了门。车筐里放着个棉布小袋子,她捏着车把慢悠悠拐进巷尾的早点铺,买了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又灌了一杯温热的豆浆,油纸袋裹着的香气混着晨雾里的桂花香,飘了一路。
踩着脚踏往晨光中学去,风拂过棉布衬衫的衣角,远远就看见教学楼的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晨色里的星子。她把车停在车棚,拎着早餐往教学楼走,脚步放得轻轻的。
她没直接去办公室,先拐去了高二(3)班的教室。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有人埋头背单词,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昨天的数学题,还有几个趴在桌上补觉,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林知夏放轻脚步,悄悄靠在后门边。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后排——王浩已经来了,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的手腕上,那个淡淡的纹身图案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来得挺早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张敏提着保温杯,脚步稳稳地走过来,鬓角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林知夏转过身,笑了笑:“张老师早,我来看看早读的情况。”她把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过去,“刚买的,您尝尝?”
张敏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带了热茶。”她示意林知夏跟自己往走廊走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班总体底子不差,就是偏科的多。前排那几个女生,语文英语都好,就是数学拖后腿;中间几个男生,理科思维活跃,可文言文总背不下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室里的王浩身上,“至于他,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爷爷奶奶管得松,父母又常年不在家,平时放学就往校外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林知夏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又问:“那早读一般都安排什么内容?我看有的班在背《劝学》。”
“咱们班今天轮着背文言实词。”张敏掀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镜片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早读不能光让学生死背,得抓重点。像《劝学》里的‘劝’‘中’‘假’这些词,都是考试常考的,得让他们结合语境记,最好是抽查,逼着他们集中注意力。”
正说着,早读课的铃声响了。班长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早读开始”,教室里顿时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张敏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走,进去听听,待会儿我再跟你说怎么抓早读效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读书声稍稍顿了顿,又很快响起来。张敏走到讲台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几个打瞌睡的学生身上,轻轻敲了敲他们的桌子,声音不大:“打起精神来,等会儿抽查。”
那几个学生立刻坐直了身子,抓起课本装模作样地读起来。
林知夏站在讲台一侧,认真看着张敏的一举一动。张敏没有一直站着,而是时不时走下讲台,在课桌间穿梭,停下来听听学生的背诵,偶尔纠正读音,遇到背得流利的,还会笑着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你看,”张敏趁学生背书的间隙,低声跟林知夏说,“早读课老师不能闲着,得走动起来,这样学生才不敢偷懒。还有,抽查的时候要随机,别总点那些成绩好的,中等生和后进生也要多关注,慢慢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林知夏连忙点头,把这些方法记在备课本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早读课结束后,就是语文课。张敏让林知夏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方便她听课学习。这节课继续讲《劝学》,张敏没有平铺直叙地讲知识点,而是先提了个问题:“上节课我们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想想,荀子为什么要举这个例子?”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很快有学生举手回答。张敏耐心地听着,又引导着大家拓展:“其实不止学习,生活里很多事都是这样,后来者居上,关键在于‘锲而不舍’。”
她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穿插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把枯燥的文言文讲得生动起来。林知夏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笔不停记录着——张敏的提问技巧、知识点的衔接方式、甚至是和学生互动的语气,都被她一一记了下来。
讲到“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时,张敏忽然看向后排,声音温和:“王浩,你来说说这句话的意思。”
教室里瞬间静了半拍,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
王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懵,显然是刚才睡得太沉,压根没听清问题。他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去扒拉桌肚里的课本,结果动作太急,课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班人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浩也不捡书,梗着脖子,眼神飘向窗外的桂花树,硬着头皮瞎编:“就是……就是说,只要天天拿着锲子凿石头,再硬的金子石头也能给它凿出窟窿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笑声再也憋不住了,几个男生直接笑出了声。
张敏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走到他桌边,弯腰捡起课本,指尖点了点“锲而不舍”四个字:“是‘锲’,不是锲子的锲,是坚持的意思。下次听课,别光顾着跟周公讨论《劝学》了。”
王浩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根子都烧得发烫,他抓过课本,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肚里去。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