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家后,谢诗清仔细把大门锁好,随后简单吃了点东西。
等洗完澡躺上床后才终于想起来给自己的手机充个电。
一开机,源源不断的信息弹出来。
大部分都是来自周雯雯的。
谢诗清本来打算一条一条回复完她的信息再给她打个电话过去的。但刚回复完第一条信息,周雯雯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诗清!”电话接通后,周雯雯先是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两秒,然后才皱起眉头,佯装生气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居然是从林景和口中知道的。”周雯雯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快哭了:“你知道我听说以后有多担心你吗?”
“林景和是从赵老师那里知道的消息,不是我告诉他的。”谢诗清解释:“我本来是打算等考完试在群里告诉你们的,但还没来得及,刚给手机充上电。”
“算了算了,你这几天肯定过得很不好,没心思看手机也很正常。”周雯雯语气软下来,但还是不忘补一句:“不过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就是应该要一起面对这样的事情,就算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至少能在你身边陪着你,跟你说说话。”
“嗯,我知道了。”谢诗清看到手机里的人眼睛红了,赶紧举起手保证,“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周雯雯哼了一声,“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接着又道:“你明天上午好好睡一觉,我们三个买的明天下午15点到梨镇的车票。”
“好。”谢诗清说,“那明天见。”
挂断和周雯雯的电话,谢诗清把这两天攒的消息都简单回复了下。回复完以后点开和林景和的对话框。
「谢诗清:睡了吗?」
林景和几乎是秒回:「没有」
「谢诗清:雯雯说你们明天下午过来?」
「林景和:嗯,明天下午15点23分到站。」
说完,林景和在手机那头问:「晚上一个人怕吗?」
谢诗清想说“不怕”,但是转念一想,又回复道:「有点。」
下一秒,林景和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陪你说说话会不会好一点?”男生的声音透过听筒里漫出来,听着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很好听。
谢诗清往被子缩了缩,把手机贴得更近了点:“嗯,好多了。”
林景和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声,然后问:“晚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谢诗清主动把自己今晚吃的东西说了一遍。
然后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男生的声音一直很低柔,不疾不徐的,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谢诗清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发沉,回话也变得含糊起来,有时候只是轻轻“嗯”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匀了,男生紧贴在耳边的听筒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他安静听了一会儿,才极轻地说了句:“晚安。”
男生说完着这两个字后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在伸手关掉房间的灯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耳朵对着手机听筒,也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们原本是计划9号出发去川西玩儿的,但现在大家都默契地取消了行程。因为这事儿,谢诗清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因此他们三个还没到梨镇,她就早早去李叔的农家预定了一个包厢请他们吃饭。
一见到谢诗清,周雯雯就把手里提的行李丢在地上,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诗诗!”周雯雯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又看看,最后一脸心痛:“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两天我一定要监督你好好吃饭,把少了的肉长回来。”
“一定要长回来嘛。”谢诗清哭笑不得,“我就不能权当是减肥?”
周雯雯想也没想,拒绝道:“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必须给我吃回去。”
走过来的俩男生正好听到这句话,半秒也没犹豫,一致对周雯雯的话表示赞同。
陈路迟:“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景和:“”我支持你。”
“看在你这么支持我的份儿上,监督诗诗吃饭这个差事儿就交给你了。”周雯雯看了眼林景和挑眉,问:“没问题吧?”
林景和比了个OK的手势,说:“保证完成任务。”
6月正是吃小龙虾的好时节。李叔家自己养殖的龙虾品质本来就好,再加上给他们这一桌的还是精心挑选过的,个个都肥硕饱满,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初夏的晚风带着点热意。
这样的氛围吃小龙虾不喝点冰镇饮料简直太没劲了。
几个人点了三瓶冰镇和几瓶冰镇豆奶。
李叔亲自把他们点喝的送到桌上。谢诗清能喝酒他是知道的,所以想当然的以为另外一个女生不能喝酒。
用开瓶器开完瓶酒,李叔特贴心地把啤酒放到了他们每个人面前。
周雯雯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那瓶被打开的冰镇豆奶,嘿嘿一笑:“李叔,谢谢你。但你可能搞错了。”
“我可以喝酒的。”周雯雯往林景和那边看过去,示意李叔:“豆奶先给他吧。”
李叔略微惊讶地看了眼林景和,“这么帅一小伙子,啤酒都喝不了啊。”
“是不是只能喝点白的?”李叔开玩笑:“我这儿白酒可多得是啊。”
“谢谢李叔。”男生摘下手套,神情自若地将一小碗剥好的虾肉放进谢诗清碗里,一边回答李叔:“我对酒精比较敏感,白的啤的红的都不喝不了。”
“哈哈哈多练多练,哪有生下来就喝酒的。”有别的客人叫他,李叔转头应了一声,拍拍谢诗清的肩膀:“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了,有需要再叫我。”
“好的李叔,你快去忙吧。”谢诗清抬头笑着回答。
等李叔走远,周雯雯才调侃道:“没看出来,林景和你挺会剥虾嘛,这么快就剥了这么一大碗。”
“我妈爱吃小龙虾,小时候跟我爸比赛给她剥练出来的。”林景和回答。
“难怪哦。”周雯雯继续说:“巧了不是,我们诗诗也是喜欢吃不喜欢剥。”
“嗯。”林景和笑了下,说:“没关系,我喜欢剥。”
陈路迟举着只少了一遍虾钳的龙虾,在他们三之间来回看了眼,缓缓问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
“虽然我猜出来了。”陈路迟放下手中的龙虾,擦擦手,优雅地抱起双臂,“但我还是想听你们自己说,否则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们对我的孤立的。”
“就是知道你聪明会自己猜出来,所以才故意不告诉你的。”谢诗清说:“看吧,你果然跟我们想的一样聪明。”
桌上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陈路迟更是没招了,“我的身心在今晚受到了严重伤害,你们这群可恶的家伙。”
林景和觉得谢诗清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时候特别可爱,含笑的眼神从眼上收回来后,才举起手里的豆奶,说:“之前还没考试,怕知道的人多了传到老师耳朵里,索性就都没说。”
“现在正式说一下。”林景和看了眼谢诗清,莞尔道:“我现在是诗清的男朋友。”
“嗯,那我也正式说明一下。”谢诗清清清嗓子,说:“我现在是林景和的女朋友。”
林景和终于等到这一天,心情极好,二话不说就要请客。
“等回锦城我请你们吃饭谢罪,想吃什么都行。”
“确实不该瞒着你俩的,尤其是守基兄。”谢诗清看了眼另外两人的酒杯里差不多都剩了半杯酒,于是将自己杯子里的酒添满,端起来干脆道:“我干了啊,你们就杯子里的量就行。喝完就不准怪我们了啊。”
说完,谢诗清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另外两人对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也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干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路迟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道:“我还真没见过喝啤酒都能醉的男人。”
林景和“嗯”了声,说:“那你现在见到了。”
“是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女朋友喝酒,男朋友喝饮料的。”陈路迟语气贱嗖嗖的,“稀奇稀奇,真稀奇。”
林景和完全不被影响,淡定地喝了口豆奶:“羡慕我有女朋友帮我喝酒就直说。”
“我自己就能喝!”陈路迟哼了声,“我不仅自己能喝,以后找了女朋友还要帮我女朋友喝!”
“神经。”周雯雯不客气地评价,“谁要找个帮自己喝酒的男朋友,正常女生都不会喜欢一个酒鬼的。”
“什么酒鬼,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喝醉过。”陈路迟替自己辩解。
这倒是实话,周雯雯没办法反驳,干脆不理他埋头吃饭。
“没话说了吧。”陈路迟一脸得意。
难得吃瘪的周雯雯夹了块红糖糍塞进他嘴里,“闭嘴吧你。”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他们去了趟墓地祭拜过陈淑华才回家。
其实谢诗清完全不能习惯回到这个家时,屋子里是空无一人,黑漆漆的状态。更不会有人知道她要回来提前等在门口。
昨晚她回到家,关门热饭,吃饭洗碗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整个过程虽然不害怕,但是感觉整个人都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难受。所以今天有人来陪她确实要好很多。
尤其是晚上睡觉时身边多了个人,她就能分散掉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一静下来就想陈淑华。
周雯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她都是等身边的人睡着了以后自己才睡。
虽然去川西玩儿的规划落空了,但在梨镇的这几天他们几个过得也很惬意。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随便吃点早饭,就在院子里看看花,走出去散散步,要不就是去李叔家钓鱼摘水果。饿了就几个人一起围在厨房,做点爱吃的。四个人都会做点饭,凑在一起做出来的饭菜完全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不用大老远的折腾,也能在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上得到高考后的放松,也算是性价比很高的一段旅程了。
很快就到了陈淑华的头七这天。谢诗清父母,还有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戚邻里都回来了。
按照当地习俗,大家在坟前一一祭拜后,给老人烧了纸钱。
老人的头七过完,谢诗清差不多也要回锦城了。从墓地离开前,许慧欣拍拍她的肩膀,问谢诗清还有没有话想对外婆说的?
谢诗清看着墓碑上老人的照片,轻轻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完了,走吧。”
下午回到家,陈淑华生前的好友带着许慧欣打算做一桌子老人生前爱吃的菜,用作祭祀。
谢诗清也进厨房帮了会儿忙,不过很快就被叫去收拾东西。他们明天早上就得赶回锦城,这一次必须要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
老人生前的衣物、用品基本都一起火化了,除了几件谢诗清执意要留下来的纪念物品。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但谢诗清依然有种不知道从何入手的无措感。
以后这座房子基本不会有人住了,时间依旧,所有东西都会慢慢老去甚至腐坏。它所留下来的生活痕迹和承载的美好回忆也会慢慢消失。
想到这儿谢诗清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把家里的相册和留下来的那几件留下来的纪念物品放进行李箱后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这时周雯雯拿着相机走到她身边坐在:“刚才我们三个一起给这座屋子里里外外都拍了照片,包括楼下种满花的院子,屋子的里的每个房间,还有房子外面的大门,总之能拍的都拍了。”
“等回锦城后我就把相机里的内存卡送给你。”
谢诗清一把抱住她,哽咽道:“谢谢你,雯雯。”
周雯雯拍拍她的肩背,赶忙安慰:“没事的诗诗,你还有好多好多人爱你呢,而且以后会有更多人来爱你的。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谢诗清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不过我有你们就够了。”
菜做好以后,每道菜都分别用小碗盛出来,放在了专门祭祀用的长桌上。
梨镇的人都相信,人死后的第七天夜里,灵魂会回到家里,看看在世的亲人,吃顿饭才会安心去另一个世界。
吃饭的时候,谢诗清总忍不住回头看那张祭祀用的桌子,生怕自己会错过老人回来看她们的时刻。
但一顿饭吃完,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出现。这让谢诗清有点失望的同时,又觉得完全是情理之中。
这天晚上,谢诗清以为自己会失眠,她一直琢磨着,幻想着老人如果回来会不会给点暗示,比如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变成一只蝴蝶飞到她身上停留。
就因为这个,晚上睡觉时谢诗特意没把窗户关严实而是,在窗边留了条缝,睡觉的时候也一直面朝窗户,满心期待着月光下,窗户那儿能飞进来一只蝴蝶。
可直到谢诗清睡着,窗户那边都没传来蝴蝶煽动翅膀的声响。
她唯一感觉到的,是困极了时一阵带着初夏温热的风突然从窗户吹进房间,轻轻拂在她脸上。
意识坠入梦境前的最后一秒,谢诗清恍惚间想,也许这就是外婆在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吧。
是风也挺好的,以后想外婆的时候,找个微风和煦的日子出去走走,就好像还能和外婆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