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顾成栋只觉方向盘一点点发沉,打方向时格外滞涩,车身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偏移。他凝神细听,轮胎附近传来沉闷的“咚咚”闷响,像是碾着什么硬物,钝重的声响顺着车身传至掌心,添了几分烦躁。
顾成栋被迫靠边停车,弯腰一检查,车右侧后胎早已瘪塌下去——不是突然爆胎,竟是在缓慢漏气,瘪下去的轮胎软塌塌地贴在地面,沾着些许尘土。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草和树木,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顾成栋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戾气,所有的不顺心一股脑全算在了李千忆头上。该死的李千忆,要不是为了接她,他根本不会换这辆车!他常开的那辆超跑,专人定期精心保养,别说轮胎漏气,就连一点小划痕都难寻,绝不可能出这种低级纰漏。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踹路边的碎石,认定李千忆就是天生克他!从早上出门开始,今天就没一件事顺过。
怒火攻心之下,他狠狠一脚踹在瘪掉的轮胎上,橡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的暴怒。他当即掏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语气急促又不耐烦,勒令对方立刻赶来。
可电话那头,司机语气为难地说手头正好有急事,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出发,再从市区赶到这片荒郊,至少还得一个小时!
初秋的夜晚,天黑得格外快,不过五点刚过,暮色就彻底吞噬了天光,暗得连手指的纹路都看不清。四周都是杂乱无章的树木,不算参天,却枝桠交错,把夜色衬得愈发沉冷阴森,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顾成栋浑身发冷,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眼下唯一的出路,只有在路上拦车求助。可这条偏僻小路本就人迹罕至,从头到尾,就只有他刚才开过来的那一辆车,连过往的货车都没有。至于换胎……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连轮胎扳手都没碰过,压根不会。
顾成栋咬了咬牙,只能站在路边,赌一把运气。
荒山野岭的风,带着草木的寒气,刺骨地刮在脸上,没等几分钟,他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驶来一辆车,车灯刺破夜色,缓缓靠近。
是阿泰开着一辆低调却气场十足的宝马7系,见路边有人拦车,缓缓停下。
顾成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他张口就道:“您好,方便让我搭个……”
“搭什么?”
清冷的女声打断他的话,熟悉得让他心头猛地一震,那声音里的淡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成栋僵硬地寻声望去,夜晚幽暗的车灯下,那张明媚又耀眼的脸清晰地映在眼前——眉眼精致,唇角却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不是李千忆是谁?
顾成栋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嘴巴张了张,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刚才的急切和暴怒,瞬间被震惊取代。
李千忆抬眸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顾成栋,风水轮流转的感觉,怎么样?”
“是你干的?”顾成栋反应过来,眼底的震惊瞬间被怒火点燃,声音都在发颤。
李千忆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又带着挑衅:“你猜。”
“李千忆——!”顾成栋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个名字,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可偏偏,他此刻孤立无援,连靠近车身都做不到。
“顾成栋,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李千忆语气瞬间冷淡下来,没有半分笑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何时候,都别只会无能狂怒。”
说完,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再见。”
一旁的阿泰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调侃:“顾大公子,友情提示一下,这一带夜里,可是有野兽出没的哦。”
话音一落,宝马车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很快就绝尘而去,只留下顾成栋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夜色和寒意包裹。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顾成栋才猛地回过神,惊恐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路边不远处立着一块鲜红刺眼的警示牌,上面的警示灯忽明忽暗,光线微弱却格外扎眼,上面赫然写着:
此路野兽出没,请勿随意下车!
谨防成为野兽盘中餐!
警示牌下方,还画着血淋淋的野兽捕食图案,狰狞又可怖。
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头顶,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屏住呼吸静听,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低沉又凄厉,当年被绑架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顺着血液流淌到每一个细胞,他双腿一软,差点吓瘫在地。
顾成栋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缩回车里,反手锁上车门,疯了似的把空调开到最高温度,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另一边,宝马车内一片安静,暖气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阿泰侧头看向副驾驶的李千忆,语气里满是佩服:“姐姐,真的是你做的?”
李千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用针戳的。”
“干得太解气了!”阿泰瞬间兴奋起来,“可那么细的针,怎么会漏气这么快?”
“我加了点料,会顺着针孔溶进去,不留痕迹。”
“任谁都查不出,这洞到底是怎么来的。”
“哇哦,原来姐姐不止是手法厉害!”
兴奋过后,阿泰又有些担心:“可是姐姐,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怕他真出意外吗?这地方真有野兽……”
“放心。”李千忆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冷然,没有半分温度,“他最惜命。那地方也就听着吓人,只要乖乖待在车上,谁也奈何不了他。”
阿泰恍然大悟,满眼崇拜。
他又想了想,还是有些顾虑:“那他万一……万一真会换轮胎呢?毕竟他也是开了这么多年车的人。”
李千忆淡淡一笑,语气轻得像风,却狠得刺骨,一字一句道:“会又怎样,刚才路过时,我随手就能再扎他另一个。”
李千忆在顾家呆了五年,虽不曾与顾成栋形影不离,却比谁都清楚——顾成栋的父母养孩子,从来都是把高等低等的活儿分得清清楚楚。他们绝不会让顾成栋碰换胎、修车这种“低等人”才做的事,所以,顾成栋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换轮胎。
阿泰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震,看向李千忆的眼神里,敬畏瞬间拉满。这位主儿,看似清冷淡然,实则心细如发、步步封死,狠得不动声色,连顾成栋的软肋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辈子,绝不能得罪这尊祖宗。
沉默了片刻,阿泰轻声问李千忆:“姐姐,我们到市区后去哪?”
李千忆抬眸望向窗外飞逝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决绝:“先去宾馆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去康家,见见我亲爱的‘家人’!”
“好!”阿泰立刻应下,语气坚定,“全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