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家主之死

与沈观月分开后,余初晏继续向前,在路口远远望见来访的客人们,为首三人正是昨日城主府前矛盾的焦点。

他们身侧沈家人相伴,身后分别站着一批陌生人,大抵是妲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余初晏本不想与他们正面撞上,三行人的氛围实在微妙,掺和其中定然会耽误她的事。

哪知赵景泽一眼看见她,几乎要蹦起来和她打招呼,“余初晏!”

这一声将其他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

余初晏睨他,可真是记吃不记打,此先在命修手中她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相救,还以为他会稍微记一下仇呢。

沈观月那几个兄长见到她立马拉长脸,阴阳怪气道:“打秋风的又来了。”

余初晏随手捡了颗碎石,弹至说话的沈二郎嘴上,瞬间见了红,乌拉拉一群人围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罪魁祸首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她是懒得跟凡人计较,不代表不会计较。

“四弟妻未免欺人太甚!”沈大郎隐忍不发,转而朝旁人求助,“谢大人以为何?”

谢昀宸似笑非笑,“谢某倒是觉得沈家待客之道别出心裁,阿晏是我的未婚妻,自然是与我一般同为沈府客人。”

沈二郎捂着缺了一块的门牙惊叫:“谢大人的未婚妻?!就她区区一乡野妇人哪里配得上谢大人?”

“狗眼看人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宇文芜直白地骂了句,也不知在骂何人。

“你说谁呢!”沈二郎同样是个不省事的,沈家尊重城主与京城来的谢大人也就罢了,对多年劲敌的宇文氏可没那么好脾气。

“谁应下就是谁!”口上这么说,宇文芜的视线却停在谢昀宸身上,后者并未在看他,想都不用想在看谁。

“你——”若不是兄长拦着,沈二郎已经动手了。

余初晏就知这几人在的地方绝对会很吵,早有先见之明地溜走。

宇文芜余光瞥见了她的离去,又瞥见了赵景泽的失落,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又恼又爽,余初晏不搭理他那也不待见其他两个啊。

赵景泽那个傻的估计一时半会开不了窍。而自称未婚夫的谢昀宸,依他看来才是余初晏最厌恶的家伙。

他若是替余初晏挡下谢昀宸的纠缠,待这姓谢的滚出妲城了,他可不就多了借口找余初晏邀功!

至于余初晏想不负责地甩开他?没门!他宇文芜这辈子缠定余初晏了!

回头再看身旁几个腌臜玩意,宇文芜白眼翻上天,刻薄道:“谢大人莫不是忘了来沈府的目的,和这几个做不了主的磨磨唧唧什么?”

沈二郎再度被激怒,顾不得什么男德男戒,他举拳欲挥。

蓦地,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沈府——

“快来人啊!家主遇刺了!”

沈三郎最快反应,一把抓出传讯的小厮,“谣传生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发生何事了,你说清楚!”

小厮悲痛欲绝:“家主大人她……她……”

几番追问之下所有沈家人如遭雷击,其他宾客面面相觑,上门拜访变白事,那他们的存在便显得尴尬了。

沈三郎强忍悲痛,“派人全力追击刺客!定让他为母亲偿命!”

小厮表情变得怪异,她迟疑地望着身后的宾客们,像是豁出去了般,大声道:“刺客就是四郎主!”

-

听到消息的余初晏比旁人更快一步抵达主院,此时主院已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她不费吹灰之力入到院里,相比院外戒备森严,院中安静得过分了。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微微蹙眉。

主屋的门窗大开着,余初晏一眼便望见呆呆跪于书房桌案前的沈观月,以及他背后羁押着他的几位女侍。

假的沈知意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

余初晏从书房的窗户翻进,女侍见她当即就要动手,被余初晏挨个踹飞。

她将呆滞的沈观月扶起,轻声唤了几句都未能将他神智唤回。

遂将目光投向敢怒不敢言的女侍们,“谁和我解释下什么情况?”

最初余初晏见过的那名女侍厉声道:“四郎主刺杀家主,被虏当场撞破。如今家主已殁,四郎主弑母罪大恶极!待夫人及几位郎主赶来再做定夺!”

“啊。”余初晏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除了那句假沈知意死了,旁的她一个字也没信。

还是听听沈观月怎么说吧。

“沈观月!”余初晏掐了把他的人中,勉强令人从恍惚中回神。

“阿晏?”沈观月下意识以为才从梦中醒来,他痴痴道,“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母亲……被人刺死了。”

他低头看到手上干涸的血色,沙沙地贴在皮肤上,瞳孔聚缩。

似乎不是梦,他真的触碰到了死去的母亲,依稀记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犹然带着难以置信。

所有理智瞬间回归,沈观月思绪转得飞快。

母亲会武,虽久未训练,身体本能尚在,能一击刺中母亲心脏,且让她流露出那种表情的定然是亲近之人。

他猛地拉住余初晏的袖子,“刺客定然还在沈府!阿晏快令人将府上围起来,断不能放任何人外出!”

他如此反应,余初晏瞬间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凶手,怕不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吧。

这时女侍讽刺一笑:“四郎主演技上乘,若非虏亲眼撞破您的罪行,怕是也要被您骗过去了。”

沈观月不明所以,扭头带上怒意:“母亲遇害,尔等还不速速将府上戒严,聚在房中是为何!”

赶在女侍开口前,余初晏平静道:“她们觉得是你杀了沈家主。”

沈观月愣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女侍激动道:“虏亲眼所见!四姑姥莫不是觉得虏在撒谎?”

余初晏抬眼送了一个知道还问的眼神。其实她大可将女侍拿下,从她口中逼问出真相。

但直觉告诉她幻境不会无缘无故弄上这么一出,她迟疑片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可笑至极!我缘何对母亲下手——”沈观月怒,随即反应过来,今日一切的异常仿佛有了解释,他指向女侍,“你陷害于我?你是谁的人?二哥?崔家?”

他环顾周围,便房外侍卫呵道:“还不快将贼人拿下!”

侍卫并未听从他的命令,与同伴们对视,不知该听谁的。

女侍不亢不卑笑道:“虏是家主的人!四郎主这么着急灭口做什么,夫人快到了,真相如何夫人自有定夺!”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喧哗。杜远松的声音尤其大,急切之下几度破音。

他的到来沈观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阿父定然是信他的,他要快让阿父封锁沈府,再晚几分凶手就该逃走了。

他急切地欲往外走,余初晏拦住他,“把手净了。”

女侍张口欲拦,余初晏一个眼神将其逼退。

沈观月望着余初晏递来的帕子,摇头,“我非刺客,这些血迹证明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速速将真凶找出!”

女侍冷笑。

余初晏由着他去了。

她刻意慢了沈观月一步,在前者拐过拐角后,她忽然出手卡住女侍的脖颈将其按在墙上。

迎着另外几人惊恐的视线,她贴近女侍的面容,冷静地威胁:“你很吵,一会再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现实里她碍于因果极少对凡人动手,不代表幻境中她不会动手。

女侍还有胆子挑衅:“姑姥如此着急……是因为您才是主使吗……你想要沈家家主这个位置罢……”

余初晏不屑地扯起嘴角,“沈家家主之位?还配不上我。”

也就只有凡人会为这种无趣的位置互相算计。她要杀何人,从不屑以遮遮掩掩的下作手段,更无需陷害于旁人。

她松手转身去追沈观月。

女侍瘫软在地上,因恐惧迟迟站不起。

“真是无用。”一袭白裙出现在女侍的视野中,女侍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还未来得及请罪,一指按于她的眉心。

待那葱白手指松开,女侍身形一歪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而其他女侍视若无睹,面容僵硬得如人偶般。

白裙微动,消失在此地,女侍们才重新恢复神采,重新朝着外间而去。

假沈知意的尸首早已被女侍们转至卧房,妥善安置。

沈观月至中堂与刚检查过尸首的出来的杜远松撞了个正着。

看到阿父的瞬间,此先故作的坚强几乎瓦解,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无措与痛苦再次涌上他心头。

但他忍着悲痛迎上去,“阿父,行刺母亲之人应尚在府上……”

“啪——”

回答他的是杜远松狠厉的一记耳光。

“孽子!跪下!”

沈观月第一反应是解释:“阿父,莫要听有心之人……”

话未说完又是一巴掌。

在杜远松伤痛混合着憎恶的眼神中,沈观月的心沉入谷底,他屈膝,缓缓往下。

杜远松身旁老虏仆毫不留情重重压着他往下,膝盖“嘭——”的声砸至冰冷的地面。

沈观月仍心存侥幸,他小声朝杜远松呢喃:“阿父,不是我…莫要将真凶放走…”

紧赶慢赶沈家余下几位郎主,带着宾客赶来。

本是家丑不该外扬,但几位沈家子忧心杜远松包庇其子,将弑母罪行轻轻揭过,恳请府上客人来做见证。

沈三郎大步跨过门槛,阴恻恻道:“杜夫人莫不是以为轻飘飘跪两下便做了处罚?弑母此等畜生行径,罪大恶极,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沈二郎更是举着把长剑,急吼吼欲一剑刺死沈观月为母偿命。

被杜远松的人拦下,沈二怒道:“姓杜的,你这是打算包庇到底吗!”

杜远松摇头,“主母遭遇横祸,我比任何人都要悲痛,绝无包庇凶手之意!”

沈家人纷纷质问:“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景泽注意到余初晏握剑向前一步的动作,虽说她为妻主,护夫天经地义的,赵景泽这心中如何都不得劲。

他心中泛酸,仍是主动开口为沈观月辩解两句:“真相尚未知,仅凭几个下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凶手系四郎主太过草率了吧?”

宇文芜搭腔:“赵景泽说得对,况且沈观月哪有这么傻,趁着宾客都在沈府时动手,又轻而易举被人撞个正着,嫌自己命太长吗?”

沈观月未曾想赵景泽以及向来不待见他的宇文芜居然会替他说话,侧目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昀宸未曾发表看法,寻了张椅子一撩衣摆坐下,仿佛只是来看人唱戏般。

“将人带上来!”杜远松挥手,两位女侍入堂中,杜远松解释,“这两位是目击者,且与诸位道来今日发生的一切!万不得说谎,否则沈家家法伺候!”

余初晏蹙眉,这两人分明不是此先那位女侍。

两名女侍你一言我一语将受家主之令将院中下人遣散,召见四郎主,听见郎主与家主起冲突,赶到时恰好目睹家主被四郎主杀害之事细细道来。

沈观月激动得直起身,又被大力压了回去,“她们在撒谎!我入书房时母亲已遇害!从何来的起冲突之说!”

女侍边泪流满面边举手起誓:“虏不敢有半句虚言,若虏撒谎,定叫虏遭五雷轰顶,家中一脉永无后人!”

幻境中哪来的雷,余初晏心中泛嘀咕,怎么现下幻境又不受沈观月操纵了。

只有命修插手这一可能。

她环顾四周,试图从房中找寻到命修的身影,可惜什么都没能发现。

此时请来的仵作来到前堂,原本她欲与杜远松低语,但在众人的逼视下,硬着头皮开诚布公:“沈家主遇刺时间绝未超过半个时辰,系亲近之人正面将匕首送入其胸口,一击毙命。”

说着她陈上锦布托着的凶器,那是把做工不俗的匕首。

沈三郎一见匕首目眦欲裂,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他捂着胸口,指着沈观月道:“人证物证皆在,杜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观月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那柄匕首,目光上移,落到他敬重的阿父身上。

杜远松好似失望透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清泪从他脸上滚落,见者无一不感受到他极致的悲痛。

“沈观月,为父看错你了。你居然将母亲赠与你的生辰礼送进了她的心口。”

沈观月讷讷摇头,在做最后的挣扎:“阿父我没有,那柄匕首……”

不是交由您保管了吗?

“罪人沈观月还要狡辩!今日我就替母报仇!”沈二郎挥开拦他的下人,一剑直直往下劈。

余初晏闪身徒手接住,却忘了自己如今非金刚不坏之身,钝痛迅速传至全身。

“阿晏!”血色刺痛了沈观月的眼睛,他顾不得肩膀上的强压,双手几欲折断仍要挣扎着扑向余初晏的方向。

“喂,你!”宇文芜紧捏着扇子去扯沈二。

谢昀宸比他快一步,袖面一抬,与余初晏的力道撞在一起,沈二就这么被打飞出去。

若不是两股力撞上彼此消融了一部分,沈二不死也残。

唯有赵景泽方想上前,却不知以何种身份,草草的两步便落寞地停下。

余初晏不怎么在意手心的伤口,她随手撕下布匹包裹手心的伤,还不忘朝沈观月送去安抚的眼神。

“余初晏!你莫要太过分,难不成你还要护沈观月?”沈三呵斥。

“很难看出吗?”余初晏声音没什么起伏,“且不说杀个人,就算他放把火把沈家人全烧死了,我要护你们没人能杀他。”

“你——你是非不分!”词汇贫瘠的沈三只能骂出几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他求助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人。

绝大部分宾客避开了他的视线,主事的三人什么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哪敢出头。

杜远松忽然自嘲一笑,“是我管教不严,才导致今日这般局面。”

他转身拿起那把匕首,一步步走向沈观月。余初晏想拦,却被沈观月摇头制止。

他尚对阿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匕首高高举起,余初晏伸手,这一回沈观月没有再阻拦。

“我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唯有以死谢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匕首却是刺向了杜远松自己。

“不——”沈观月接住了杜远松跌落的身体,“阿父,你为何如此?”

杜远松示意他附耳,与他低语几句终是含泪而死。

沈观月无声地嘶吼一声,伏在阿父身上,泣不成声。

余初晏听到了那句话,她知道另外三人也听到了。

杜远松说:“我恨沈知意,更恨你,这是你们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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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家主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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