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发配

“求国师开恩!饶过罪狐胡义一命!若国师心中仍有怨有怒,尽管朝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我等绝无二言!”

“若是您觉得狐妖碍事,此事之后,我等速速离开天都,永不踏足。”

这一记大礼给余初晏整愣了,青渊傻眼贴在她身边,跟她秘语,“你不是笃定她们不会求你吗?”

余初晏捏眉,是她想错了,这些家伙对同族还是十分重视的。

看三妖死死跪在原地,大有她不同意就不起之势。

“你要原谅她们吗?”青渊问,她搞不懂这种人情世故,就是觉得这三只妖怪挡在眼前有点碍事,又不好除了。

当然不!余初晏正好有些事要与狐族算账!沈战天不计较那就让她来计较!

余初晏幽幽道:“当初你们与月凰先帝可曾有过什么约定?”

长老略微抬头,想说这与今日之求无关。

但余初晏的眼神告诉她关系重大。

她不敢有半句虚言,连声道:“月凰与狐族亲如姊妹,共同守护月凰。月凰人为我等提供庇护之所,狐族领月凰人行走山间……”

甲子乱世中妖怪同样不好过,尤其狐狸精这种亦正亦邪的妖怪。

人类不喜她们,修士若非视她们如吸血蚊蚋就是拿她们当炉鼎修炼。

狐族东躲西藏,唯有沈昭辉与余无双为她们提供了一方庇护地。

月凰建立后,沈昭辉在月凰许下一片灵地作为狐族的新部落,而狐族则庇护月凰人能在山间自由行走,不会被瘴气所困。

月凰人中流传着童谣,若你在山间迷路,无需仿徨,向狐狸许愿,狐狸会带你回家。

月凰多地供奉狐仙,连带着猎人都少有猎杀野狐狸。

“这才五十余年,于人类而言三代人,于你们狐妖而言不过弹指。”余初晏直视着长老的眼睛,“你们真的还记得与月凰人共进退的约定吗?”

若是记得,万山在平安两城作恶时,为何没有狐族前去相助?

上天都的两位是魔婴期,狐族尚且可推脱族中实力不足,但万山不过金丹。

当初她在青渊时,青渊众人在不知万山实力的情况下,带着必死的觉悟与他缠斗,绊住他的手脚。

拥有狐族坐镇和巫族预言的月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数万子民成为魔修的口粮?

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在这双眼睛之下,她们所有的小心思皆无处遁形。

长老说不出话,“我们……”

狐狸就是这样的啊,享受了供奉,偶尔回应一些小玩意就好了,人类就会感恩戴德。

一直以来她们都是这样的……

“你看,对你来说胡义的命是命,你可以为了她到处求人,甚至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余初晏瞳色迅速染上赤色,她将平城的记忆共享给三妖。

“但这些月凰人对你们来说不值一提罢,不过是些随处可见的人类,即使与你们同样身处月凰又如何?”

浮尸遍地的焦土给三位长老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短短瞬间的共享却令她们身临其境,冷汗如针扎。

一位长老还想辩解:“当时族里都在想方设法救胡义,这才叫魔修钻了空子!此前这么多年,可从未有过魔修在月凰土地肆意!”

余初晏冷笑一身,她站起身,负手俯视说话的长老,“胡义落到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而今日我为月凰国师不答应你们的要求,同样是你们咎由自取。”

凡事有因有果,她怀疑狐族说不定还试图让沈战天为胡义的行为买单。

事实上从青渊手中要回胡义,月凰作出了极大的让步。

想来沈战天也是早已看透这些狐狸的真实面目,才与她们有所疏远。

在三位长老恐惧的眼神中,余初晏冷酷地下决定:“月凰已经不需要你们了,我会以国师身份向陛下要求收回你们在月凰的领地及所有特权。”

“你们不再是月凰的子民,不再受到此间龙脉的庇护。”

“不!”长老凄厉一叫,“恳请您收回谶言!”

失去龙脉庇护的威力这么大,狐族这几位长老几欲癫狂,原本还只是大拜不起,现在恨不得把头给磕穿了。

青渊说:“依照你和龙脉的关系,你现在叫龙脉把她们全丢出月凰,话没落下她们就不在你眼前了。”

有前辈做倚仗,余初晏在月凰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大巫终于出来打圆场:“今年新制的茶,您要试试吗?”

余初晏坐了回去,接过大巫给的茶。

大巫知晓余初晏这遭话说出口后狐族会如何,道:“狐族确实有罪,但还是有机会将功赎罪的,您觉得呢?”

“别磕了,碍眼。”

弄得她才是大恶人一样。

她这声令下,三妖莫感不从,低眉顺眼祈求国师开恩。

之前是为胡义祈求,这下把全族都赔进去了,只能把镇族的宝物都呈到余初晏面前,任她挑选。

余初晏刚想说她用不着狐族的宝物,眼一瞥瞥到本心法。

“那本《净心》修炼至高层后,可永不受幻境、幻术迷惑,更不会被人干扰、操控意识。我觉得不错,我们收下吧!”

青渊其实更馋那些灵石珍宝,但余初晏肯定不会收,退而其次选个对余初晏有用的心法也行。

狐族常以各类幻术迷惑他人,反术方面自然是行家。

余初晏拿起《净心》,“这个于我有用,我就收下了,其他的你们自己收着。”

“我不会收回我那句话。从今日起狐族在月凰与伴宠无二,直到你们诚心待月凰人,愿意与她们共进退,并获得她们真心认同时,龙脉才会承认你们为祂的子民。”

三妖颤颤巍巍哪敢有异议,除非请老祖宗出关,否则她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余初晏的对手。

此子金丹时便可凭一己之力杀死七尾狐妖,如今她实力更加深不可测,长老怀疑九尾都未必打得过她。

或许唯有真仙降临此界,才有与余初晏一战的可能。

长老目前还不知,已有真魔降临于此,在余初晏手中也没能讨到好处。

余初晏微笑着提点她们:“再让我知道你们占着月凰的供奉,不做实事,任魔修肆虐,我扒了你们的皮给月凰子民祭天!”

现在,通通发配去平城!

平城一日不恢复以往的生机,这些死狐狸一日都别想回天都,更别说住在天都附近!

狐族长老莫敢不从,连滚带爬往外走。

走的时候余初晏扔给长老一个小瓷瓶,“开灵智的丹药,让胡义重新修炼。”

长老如获至宝,紧紧收好瓷瓶恭敬地告退。

余初晏没说依照胡义那具自爆过又被青渊刺伤的身躯,重新修炼顶多到筑基,也就是狐族口中的三尾。

她们族内要不要用天材地宝把胡义修为堆上去,就不关余初晏的事了。

大巫中途说过两句话,又恢复以往眯神的状态,仿佛一座雕塑。

余初晏解决了狐族,一口气顺了不少。

当时就算她与胡义一战并未用尽全力,但对她心神消耗可不算少。

她可还记得那些对她无端且恶意的断言,和那些话比起来,她今日对狐族都算温柔了。

青渊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表示安慰,余初晏绷直的嘴角软化了些,“我没事。”

喝完手中的茶,她同大巫致歉,“今日叨扰到您了。”

大巫笑,“怎么会,您能来看我,对老婆子来说再高兴不过了。何况您如今越发有国师派头了。”

余初晏不知她为何会这般说,微挑起眉。

“日后您牢记了,除了陛下,您没有向任何人解释您做法的义务。月凰承认了您国师的身份,您的意志就代表了她们的意志。”

余初晏眼神微动,她方才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月凰皇帝会不会认为她处理狐族是越俎代庖。

狐族在月凰扎根多年自然有其他人脉、联系,贸然将她们驱逐会不会引发小范围月凰人的不满等等。

大巫看透了她的犹豫,并给予了她肯定。

“可是我惩戒狐族有一定私心。”她忍不住轻声剖白,并不完全因为月凰人。

大巫说:“圣人尚且不说自己毫无私心,您自己心中有尺度,时刻拿捏着便好。”

说得如此轻松,做起来可不容易。

总之这句话就被她当成做自己就好。

余初晏从大巫处离开后,找了出崎岖高耸的山体坐着,脚下是无穷无尽的怒江,滚滚东去。

对面是狐族的地盘,族里所有长老聚首讨论着今日在巫族遭遇的一切。

数十只大妖激烈地讨论了一宿,最终没办法请老祖宗出山,老老实实听从余初晏的安排送了多数族人去平城。

日光跃于山间时,余初晏便瞧见一群狐狸收拾东西往山下走,泪洒山林中。

“又不是要她们命,哭这么惨做什么?”她小声嘀咕,说话间派去给月凰陛下的纸鹤回来了。

皇帝回信:此事全凭国师做主。

余初晏阅过即焚,灰撒进风中。

转身回国师府,管家得知她昨日不在府上,特来知会她:“昨日青渊使臣再度上门拜访,说是今日是他国太子及冠之日,问您可要前往。”

她话说完,眼前哪还有国师的影子,不知去了何处。

国师行踪飘忽不定,她们在国师府与在长帝姬府上生活无二,她叹息一声合上了院落的大门。

-

余初晏坐在青渊皇宫城墙正门的角楼上,手中晃动着自己绘制的传送符。

另只手撑着下巴,远眺一年未见的城池发呆。

“来都来了,你怎么不下去。”青渊与她背向而坐,注视着宫墙下攒动的百官。

太子及冠,百官自当朝贺。

超过一半都是余初晏熟悉的气息,反弄得她有些近乡情怯,临到家门口当起了缩头乌龟。

最重要的是这场仪式的核心赵景泽。

一年多未见,这紫气凝实太多了吧,比起她与小龙崽子初遇时,他这都算质的飞跃了。

余初晏有些别扭,“我感觉他不太需要我了。”

青渊大吃一惊,伸头过去看她,“我的亲娘啊,你说什么?一直以来不都是你需要他的紫宸之气吗?”

她话说得直白,弄得余初晏生出几分恼怒,“照你这般说法,合着赵景泽一点不需要我吗?”

害怕挨打,青渊反口:“我只是个剑灵,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想知道答案你自己去问去。”

余初晏动了,仍未解除隐身符。

及冠礼在太庙举行,并未在正殿,与皇宫隔了一座墙。

余初晏此前从未去过那片,她踩着宫墙换了处地方。

今日天气一般,风很大,天色昏昏沉沉的,好歹并未有雨。

加之她在月凰耽误了些时辰,如今仪式已经进行到宁亲王以正宾身份为赵景泽戴上衮冕。

青渊的帝后坐于更上首,赞礼官在一旁祝词,无非是些敬告他勤政爱民,要对得起身上的衮服与冠冕。

许久未见,赵景泽远远看着清瘦了不少,原本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如今光看着只余沉稳与坚毅。

“你说他会变成另一个谢昀宸吗?”余初晏犯愁了,她还是喜欢爱笑的赵景泽。

赵景泽为何不笑?

“应该不会。”青渊从席间摸了些酒食放在口中啃,“他没那么聪明。”

余初晏不高兴了,赵景泽是傻,但那是青渊能评判的吗。

她把剑灵抽了一顿,收回芥子里了。

遭受无妄之灾的青渊:“?”

她就这么在宫殿屋顶陪着赵景泽过完及冠礼,听到皇后为他取字:德沛,希望他为君如甘霖润物,常怀仁德之心。

陪他走过漫长的宫道,从太庙走回皇宫正殿,陪他与百官觥筹交错,接受着他们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

陪他与家人共度晚宴,只有在晚宴上,私下收到家人们的礼物时他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宁亲王一家与表姐姐夫也在家宴上,各自送上了礼物。

酒至酣处,赵家老二说了一嘴:“若是皇嫂也在便好了。”

屋檐上都快睡着的余初晏从入定中惊醒,下头这么安静,要结束了吗?

——怎么都不说话了?余初晏用神识扫过底下众人,显然并没有结束的意思,也不知还要多久。

不想在外等待,她先一步回了赵景泽寝宫,反正她今天只是来见赵景泽一人的。

“二哥,你说话有些不看场合了。”赵三扒拉一口叶苒叫人做的,说是叫蛋糕的食物。

有些过于甜腻了,若是皇嫂在恐怕会喜欢这种甜滋滋的糕点。

赵景泽勉强一笑,随口提了月凰边关战事转移话题。

气氛到底不复之前,没多久借口宫中落钥,其余人陆续提了出宫。

他们走后,帝后让人将两只小的带回各自寝宫,原本还想留赵景泽谈心。

刚及冠的太子早迫不及待告退。

“今日生辰便不要再处理政务了,明日再弄来得及。”皇后嘱咐他。

赵景泽答应得好好的,心中却在盘算今晚不回寝宫宿。

月凰那边仍然没有回信,他每个月都寄去一封信,从未有过回音。

使臣回来说是月凰国师一直在闭关,似乎受了些伤,除了固定的人其他一律不见。

难道要让他亲自去吗?

赵景泽觉得烦躁,一个月前就从澧都出发的及冠礼邀请,多半也未能送到想至之人手中。

向晖问他今晚宿在哪,赵景泽回:“承德殿。”

夜风中他走得急,还出了一层薄汗。

“你说本宫若是要出使月凰,父皇可会准许?”赵景泽突兀地问。

向晖委婉地答:“多事之秋,殿下还是身在澧都为好。”

“那你说,她为何不来看我?”

这个问题向晖就不敢作答了,怕触动太子如今敏感的神经。

赵景泽冷笑了一声:“罢了。”

不如埋头政务,至少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所用处的,不用再去想余初晏的事。

三更半夜等不到人的余初晏:“……”

好熟悉的场景,小龙崽子又半夜三更不回窝。

赵景泽不在这住了?

神识一扫,紫宸之气停留在承德殿没动。

那边临水,湿气太重,不适合住人。东宫到底会不会照顾人,咋还把人窝挪动到那里去了。

余初晏气势汹汹找上门。

原本以为打算直奔后室的床塌,结果看到了伏案睡着了的赵景泽。

她心一软,走近蹲在他身边。

一年未见,赵景泽的眉眼几乎没什么变化,两颊肉少了些,眼底青黑更甚了。

余初晏摸了摸他的手,很冷。

入了秋,夜里温度骤降,宫中却还没燃起炭火,冷是应该的。

她抬手驱散了室内的严寒,带着的暖意的手还未抚上眼前人的脸,赵景泽的睫羽颤了颤,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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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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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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