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雨越下越大，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打得噼啪作响。
贺嘉延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
从学校门口到操场，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他把整个校园翻了一遍，都没看到那个傻子的影子。
“操。”
贺嘉延低声骂了一句，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他不是在担心林予安。
绝对不是。
他只是——
被那个傻子气疯了。
气他说走就走。
气他不听自己的话。
气他明明那么蠢，却还敢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贺嘉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班主任发来的短信。
【贺嘉延，你找到林予安了吗？他爸妈很着急。】
贺嘉延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可笑。
着急？
那对父母，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那个傻子？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
【没有。】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校外走去。
雨太大了，校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昏黄的灯。保安看到他，皱了皱眉：“贺嘉延？这么晚了还出去？”
“关你屁事。”贺嘉延冷冷地说了一句，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傻子，会去哪里？
他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朋友，除了学校和家，他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可他就是——
不在学校，也不在家。
这个认知让贺嘉延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像一团火在烧。
他突然想起林予安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天阳光很好，林予安站在走廊尽头，抱着一摞书，笑得像个傻子。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猫看到了鱼。
“贺、贺嘉延！”他跑过来，差点摔倒，“你、你好，我、我是林、林予安。”
他说话结巴，笑得却很真诚。
那时候贺嘉延觉得他烦，觉得他吵，觉得他碍眼。
可现在——
他居然会因为这个傻子的消失，心烦意乱。
居然会因为这个傻子可能在雨里傻乎乎地笑着，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贺嘉延猛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竟然在微微发抖。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林予安可能会去那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学校后面的小公园。
那里有一张长椅，林予安很喜欢坐在那里晒太阳。他说，那里的阳光很暖，像贺嘉延的手。
想到这里，贺嘉延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冒。
“恶心死了。”
他加快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小公园里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贺嘉延撑着伞，站在公园门口，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长椅。
长椅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予安。
他穿着湿透的校服，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抱着膝盖，抬头看着雨，笑得很开心。
“雨、雨好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淹没了一部分，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贺嘉延的耳朵里。
贺嘉延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雨里笑得像个傻子。
看着他明明冻得嘴唇发紫，却还觉得雨很好看。
看着他明明被自己骂走了，却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贺嘉延的心头。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予安的手腕，把他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
贺嘉延的声音很凶，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予安被他吓了一跳，身体抖了抖，然后抬起头，看到是贺嘉延，眼睛一下子亮了。
“贺嘉延！”他笑得更开心了，“你、你来找我了！”
贺嘉延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还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在找你？你知不知道你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雨里很危险？！”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我知道。”
“知道？”贺嘉延冷笑，“知道你还在这里？”
林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像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因、因为我、我在等你。”
“等我？”贺嘉延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让你等了吗？”
林予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努力笑着：“我、我想跟你、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贺嘉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你哪里错了？”
林予安想了想，掰着手指，认真地说：“我、我不该、让你生气。”
“就这个？”贺嘉延的眼神更冷，“你不该不回家？不该让你爸妈担心？不该让老师找你？不该——光着脚在雨里待着？”
林予安被问得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他好像听不懂这些话，只是觉得贺嘉延的声音很凶，很吓人。
但他还是努力笑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想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贺嘉延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吗？”
林予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说：“我、我知道。就、就是……一直、一直跟你、你在一起。”
贺嘉延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冒。
“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也配？”
林予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看着贺嘉延，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像个被打碎了玩具的孩子。
“我、我不配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烦躁。
厌恶。
愤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你当然不配。”贺嘉延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这种人，只配被人丢在雨里。”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哦。”
他点点头，笑得很开心，“那、那我、我就、就待在雨里。”
贺嘉延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林予安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还是笑着，笑得像个傻子。
“你、你不要、不要生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腔，却还是努力笑着，“我、我会、会乖乖的……”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林予安在雨里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那么……傻。
傻到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伤害。
傻到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
傻到不知道——他刚才的话，有多伤人。
贺嘉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明明知道林予安是个傻子。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懂。
明明知道他的世界里只有“好”，没有“坏”。
可他还是用最锋利的刀子，去扎他。
贺嘉延的手微微发抖，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把林予安拽进怀里。
动作很粗暴，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予安被他抱得一愣，身体僵在那里，连笑都忘了。
贺嘉延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准笑。”
“不准待在雨里。”
“不准——再离开我。”
林予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努力点点头，声音很小，很软：“好、好……”
他不知道贺嘉延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不知道他为什么说的话那么伤人，却又抱得那么紧。
但他知道——
贺嘉延现在，很生气。
而他，不想让贺嘉延生气。
因为他真的——
很喜欢贺嘉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