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午食堂人多，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说话声，吵得人耳朵发疼。
贺嘉延端着餐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动作慢，眼神却像在巡视领地。他把两份红烧肉往桌上一放，“哐”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偷偷看过来的人立刻收回了视线。
林予安跟在他后面，抱着小熊，站在桌旁，像只被牵出门的小动物，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坐。”贺嘉延抬了抬下巴。
林予安立刻坐下，屁股只沾了一点椅子边，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嘉延把其中一份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林予安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给我的吗？”
“不然呢？”贺嘉延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语气淡淡的，“你不是想吃？”
林予安笑得傻乎乎的：“谢谢！”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很满足的表情：“好好吃。”
贺嘉延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喜欢看林予安这副样子——
喜欢看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得不得了，喜欢看他把一点点好当成天大的恩赐，喜欢看他用那种干净又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一只被投喂的小动物。
乖、蠢、好控制。
“你慢点吃。”贺嘉延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没人跟你抢。”
林予安愣了愣，笑得更开心了：“嗯！”
他听话地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还不忘把一块看起来最好的红烧肉夹到贺嘉延碗里：“贺嘉延，你也吃。”
贺嘉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又抬眼看了看林予安。
林予安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像在等他夸奖。
“你自己吃。”贺嘉延把肉夹回去，语气仍旧淡淡的，“我不缺。”
林予安愣了愣，又笑了笑，把那块肉重新夹回来，放进嘴里：“那我吃啦。”
他吃得很认真，很满足，好像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就散了。
不是因为心疼，也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
这只小玩具，终于又恢复成他喜欢的样子了。
乖、听话、眼里只有他。
昨天在走廊里，他确实有点失控。
下手重了点，话说得也狠了点。
他不是在反省自己，而是在评估——
玩具是不是被玩坏了。
如果坏了，就不好玩了。
他不喜欢坏的东西。
所以今天，他稍微收了收脾气，换了一种方式。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更有效。
林予安对他笑了，对他说了“谢谢”，还主动跟他说话，主动跟他一起吃饭。
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很好。
非常好。
贺嘉延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余光一直落在林予安身上。
林予安吃饭很安静，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贺嘉延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林予安在想什么。
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
那些想靠近他、想讨好他、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的人，眼里都有这种光。
只不过，林予安的更干净一点。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白纸才好画画。
贺嘉延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予安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怎、怎么了？”
“没什么。”贺嘉延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吃你的。”
“哦。”林予安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说：“贺嘉延，你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贺嘉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林予安：“你觉得呢？”
林予安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贺嘉延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讨好。
这种讨好，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生存。
而是发自内心的。
像小狗想讨主人欢心一样。
贺嘉延突然觉得有点有趣。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予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睁得圆圆的：“贺、贺嘉延？”
“你觉得，你有资格惹我生气吗？”贺嘉延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林予安愣了愣，有点不明白：“我、我……”
“你什么都不是。”贺嘉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惹我生气？”
林予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愉悦感更浓了。
他喜欢看林予安这种——
明明听不懂，却努力想理解的样子。
明明被说得很难听，却还是对着他笑的样子。
明明害怕，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太乖了。
乖得让他想做点什么。
想把这张白纸涂得乱七八糟。
想把这只小动物彻底折断翅膀，让它再也飞不走。
想让他永远只看着自己。
永远只属于自己。
“不过——”贺嘉延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你要是真惹我生气了，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予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讶。
“你是我的。”贺嘉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我想对你怎么样，就对你怎么样。”
“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林予安愣了愣，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哦……那我以后都听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很真诚。
像是在宣誓。
贺嘉延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
很好。
非常好。
玩具已经学会认主人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驯化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予安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很温柔。
“乖。”
林予安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还是笑得很开心：“嗯！”
他抬头看贺嘉延，眼睛亮晶晶的：“贺嘉延，你今天真好。”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冷笑。
好？
他一点也不好。
他只是——
开始觉得，这只玩具，比他想象中更好玩了。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淡地说：“吃完了跟我走。”
“去哪里呀？”林予安问。
“你不需要知道。”贺嘉延说，“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林予安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好。”
他低头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更香了。
贺嘉延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暗。
前期的温柔，是演给读者看的。
也是演给林予安看的。
等他玩够了——真正的游戏，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