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被捣毁的蚁穴,慌乱却无方向地四散开来,试图在空旷的操场和模糊的教学楼幻影中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线索。哭喊声、催促声、毫无意义的争论声混杂在一起,反而加剧了绝望的氛围。
余忻却逆着人流,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走回那两条荧蓝色的起始线。
她屏蔽了周围的嘈杂,目光死死锁住那两条线。它们平行地躺在跑道上,散发着一种非自然的、冷冽的光泽,与周围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塑胶跑道格格不入。数学老师的那句话在她脑中回响:“……整数序列是离散的,在数轴上,每一个整数都是一个孤立的点。”
“孤立的点……”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是两条线?李老师当时说画歪了,但那匆忙的解释此刻显得如此欲盖弥彰。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起点,需要如此精确,甚至画错一条都懒得擦掉吗?这不符合体育老师平时大大咧咧的风格。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荧蓝色的线条。指尖在距离线条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穿过空气的麻痒感阻止了她。这不是普通的油漆。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阳光依旧白得晃眼,但那些被奔跑扬起的灰尘,本该在阳光中飞舞,此刻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空中,形成一片片微小的、闪烁的光斑。远处,一棵杨树的树叶保持着被风吹拂的姿势,却没有任何晃动的迹象。整个世界,除了他们这些“学生”以及他们引起的有限范围内的扰动,一切都凝固了。
她的心间冒出一个念头。
困住他们的可能不是空间。
是时间,时间被暂停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余忻。他们不是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里,而是被困在了一个被无限拉长的时间点上!就在体育老师画下那两条线、吹响哨声的那一刹那,时间本身被锚定了,或者说,被切割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孤立的时间“点”,就像数轴上那个孤立的整数点,只不过这个点被人为地、暴力地拉长了35分钟!
那两条荧蓝色的线,根本不是什么起跑线,而是锚点,或者是标记这个被切割出的时间片段的边界。
布莱梅爵士的猜想——存在于3和4之间的整数——它不是一个空间概念,而是一个时间概念。
一个本不该存在、被强行插入正常时间流中的“额外”时间片段。
“我们……不是在跑步,”余忻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站起身,“我们是在一个被暂停的时间碎片里。时间停了,只有我们还在动,所以我们永远跑不到‘终点’,因为终点在时间恢复流动之后才会出现。”
但余忻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为什么教学楼无法靠近?因为它处于“正常”流动的时间之外,是另一个时间维度上的“景物”,所以视觉上存在,却无法触及。为什么顾家乐和陈钦会死?因为她们“迟到”了——她们在时间被暂停的瞬间,可能恰好处于某个临界点,或者因为“迟到”这一行为本身触发了这个诡异空间的某种“规则”,导致了被“同化”,就像任务失败惩罚一样,融入了这个静止的时间背景之中。
35分钟,是这个时间碎片存在的倒计时?还是“伪装者”维持这个状态的极限?
她必须告诉其他人!不然凭她一个人,可能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不,不能告诉任何人。
伪装者就在我们身边,不知道哪个同学是真心的。
余忻立刻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向枫梁他们的身影。她看到他们正围着体育老师之前站立的位置仔细勘查,试图找到“伪装者”可能留下的痕迹。
要离他们一群人远点。
“关键不是空间,是时间。那两条线是关键。必须破坏它,或者找到让它失效的方法,时间才能恢复流动,才能看到真正的出口。”
“时间暂停……所以‘逃出生天’的本质是‘恢复时间流动’?而‘伪装者’……能操纵时间,或者拥有这种装置?他假扮体育老师,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不着痕迹地启动这个装置?”
“对,而且他在我们中间,也只能在我们中间。因为时间暂停了,外部世界相对我们是静止的,只有我们这些在操场上、处于‘事件中心’的人还在活动。那个假扮者,就在我们当中观察着我们。”
猜忌开始滋生。
别人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
余忻指着那两条荧蓝色的线,“但是,没时间猜了。无论他是谁,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必须先想办法解决这个时间陷阱!那两条线,是唯一的异常物体,突破口一定在它们身上。”
时间,还剩不到30分钟。
余忻的目光,聚焦在那两条散发着不祥的荧光直线上。这一次,它们不再像是普通的跑道线,而更像是囚笼的栅栏,封锁了时间的栅栏。
她重新在第一条线旁蹲下,这次不再试图用手触碰。她仔细观察线的本身。光线似乎并非涂抹在跑道表面,而是悬浮在极细微的空中,像两道极薄的光刃,切割开了时空。她注意到两条线并非完全平行,在靠近她右脚尖的位置,它们之间有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夹角,仿佛一个不完美的复制品,或者……某种需要校准的接口?
“离散的点……孤立的点……”数学课的话语再次浮现。
如果这个被暂停的时间是一个“点”,那么这个点必然有它的“坐标”或者说“标识”。这两条线,或许就是这个坐标的具象化?
她回想起李老师画线时的动作。
他似乎是随手画了两条,但当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顿,被宋北秋指出后还掩饰了一下。那不是画歪了的停顿,那更像是……激活某种装置时产生的细微滞涩?或者,他是在确认两条线是否达到了某种特定状态?
余忻的目光沿着荧蓝线的方向向远处延伸。它们无限延伸,直到视野尽头,仿佛没有终点。但既然时间是暂停的,那么空间的“无限”很可能是一种视觉欺骗。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被暂停的时间“点”,是否需要一个“参照物”来定义自身?就像数轴上的点需要相对于原点0来定义一样。
参照物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操场上定义了“此刻”?
是哨声,是体育老师吹响哨声的那一刹那。
但哨声是声音,是短暂的波动,如何作为参照?
等等……声音是波,波有峰值和谷值……如果用图形表示,哨声的尖锐起始音,会不会像一个……脉冲尖峰?
余忻猛地看向那两条线。它们的荧光强度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就像……就像某种静止的波形图。
一条线代表哨声响起前的“静默”基线?另一条线代表哨声达到峰值时的“响应”线?
所以它们需要被“校准”?所以它们之间那个微小的夹角,是因为“峰值线”未能与“基线”完美平行,导致这个时间点产生了“畸变”,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够被闯入的缝隙?
而那个伪装者,他画下第一条线——基线,然后画第二条线——峰值线时,试图校准,但可能因为干扰,或者本身操作不熟练,产生了微小偏差,未能完全闭合这个时间缝隙,从而留下了35分钟的倒计时和逃生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狂跳。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那么破坏这个时间暂停状态的方法,就不是粗暴地摧毁这两条线——它们可能是能量体,根本无法触碰——而是……修正那个偏差!
但是如果......她的推测是错的呢?
[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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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时间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