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十二点半，编辑室。
全智妍推门进去的时候，江一然正把一摞排版稿往文件夹里塞。桌上摊着几本刚印出来的样刊，封面是柳昭允拍的那张路灯——暖黄色的光晕，梧桐树影拖得很长，地面上有一个人影。
“来了。”江一然把文件夹合上，“日常那期排版交上去了。文印室的老师看完说，这一期是她见过最好的一期。”
白多恩从旁边探过头来：“真的？”
“真的。她说‘日常’这个主题好。她说她每天早上坐第一班公交来学校，路上会经过三个早餐店、两个菜市场、一个小学。她说她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好写的。看完这期，她觉得可以写一写。”
全智妍拉开椅子坐下来。
“所以下一期？”
江一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下一期，和英语节联动。”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写着：台前幕后。
“主题就这个。”江一然说，“英语节的话剧、歌曲、排练、服装、后台。所有跟台前幕后有关的东西。可以写排练时发生的糗事，可以写后台的混乱，可以写一个道具是怎么做出来的。跟英语节有关就行。”
齐戴靠着墙翻一本散文集，头也没抬：“截稿日期？”
“两周后。英语节前一周。”
“时间够。”齐戴翻了一页。
柳昭允在窗边擦镜头，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白多恩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我写我们班的话剧！”
“你们班演什么？”江一然问。
“《哈利·波特》！”白多恩酒窝露出来，“我们选了密室那一段。我演金妮。”
“你演金妮？”
“嗯。台词不多。但我做了个道具，一本会飞的日记本。我用硬纸板做的，涂了棕色，里面夹了羽毛。翻开的时候羽毛会掉出来。”
“羽毛会掉出来？”全智妍偏头看她。
“嗯。我用线绑的。翻页的时候线会松，羽毛就掉出来了。”
“你练过吗？”
“练了三次。前两次羽毛卡住了。第三次成功了。”
江一然在旁边记了一笔。
“那这个可以写进稿子里。道具制作。”
白多恩点头，转头看全智妍。
“全姐，你们班话剧准备的什么？”
全智妍靠在椅背上。
“秘密。”
“秘密？”
“嗯。”
“为什么是秘密？”
“因为还没演。演完再说。”
白多恩撅了撅嘴。
“那你总得告诉我一点吧。你们班是几个人演的？”
“五个人。”
“五个？什么剧要五个人？”
“反派的剧。”
“反派？”白多恩歪了歪脑袋，“什么反派？”
“好几个反派。坐在一张桌子上。”
白多恩想了半天。
“那一定很有趣。”
“还行。”
“你们排练了吗？”
“今天下午第一次排练。”
“那你演什么？”
“我不演。”
“你不演？”
“嗯。我负责组织。”
白多恩看着全智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肯定演了。”
“我没演。”
“你演了。你刚才说‘五个人’的时候，眼睛看着桌子左边。你骗我的时候都看左边。”
全智妍看了她一眼。
“你观察力挺强。”
“我在编辑部学到的。”白多恩说，“江一然说的，写东西要观察人。”
江一然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演什么？”白多恩追问。
“皇后。”
“皇后！哪个皇后？”
“白雪公主的皇后。”
白多恩的眼睛亮了：“你要穿裙子？”
“酒红色长裙。”
“你要化妆吗？”
“画眼线。”
“你会冷笑吗？”
“在练。”
白多恩拍了一下桌子：“我要来看！”
“你先把你那本会飞的日记本练好。”
“我已经练好了！”白多恩翻开手机，翻出一段视频，“你看。”
视频里，白多恩站在教室中间，手里拿着一本棕色的硬纸板日记本。她翻开封面，几片羽毛从里面掉出来，飘到地上。镜头晃了一下，旁边有人喊“成功了！”。
全智妍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羽毛掉得太快。你在台上翻的时候，观众看不清。”
白多恩愣了一下。
“那我怎么办？”
“翻慢一点。翻到一半停半秒。羽毛掉出来的那一瞬间，观众就能看见了。”
白多恩低头想了想，点头。
“翻到一半停半秒。好。”
江一然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那就这样。下一期主题台前幕后。截稿两周后。每个人至少交一篇。白多恩写道具，齐戴写后台，柳昭允拍照，全智妍写什么？”
全智妍想了想。
“我写排练。”
“排练的什么？”
“反派的排练。”
“你不是说秘密吗？”
“是秘密。但可以写。写排练的过程。不写剧情。”
江一然看了她两秒。
“行。那下周开始，各自交稿。散会。”
走出编辑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喇叭响了。午间播报。张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各位同学，中午好。欢迎收听玉兰中学午间播报。我是播音员张杨。今天播报的主要内容有，英语节即将开幕。各班的节目正在紧张排练中。下面播报一则来自英语组的通知——”
全智妍靠着走廊的窗听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想起今天下午的排练。张杨穿着婚纱坐在舞台中间，向斯然给他画眼线，范诗雅在改台词，秦莫穿着一身黑站在台侧。郑今越和孙桔在隔壁教室练歌。一切都还没成形。但都在动了。
她走回教室。经过第四组第五排的时候，秦莫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瞥了一眼，秦莫在写日记，第一行是：今天编辑部开会，她说下周写排练，我演伊阿古，台词还没背完。
她没停步，走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