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条街就有一家卖饭的小摊子,来的路上刚好经过,未念白记住了人家招牌,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早上卖包子油条,中午卖特色菜,今日特色恰好是牛肉面。
地盘虽小,但是打理的很干净,他们到的时候,摊前已经有几个食客在吃面。
未念白自己要了一份特大碗,碗口足有半个桌子宽,宽面打底,浇上两勺香味浓郁色泽锃白的牛骨汤,撒上一层牛肉片还有葱花香菜等配料,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加满满一勺鲜红的辣椒油和香醋,酸辣的口感让人食欲大开。
阿梅眼巴巴的看着未念白碗里的面,自己面前就只有空空的一个小碗,猜不到未念白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来,小孩子不能吃太辣。”
“小孩子不能吃太酸。”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
阿梅身体绷直,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眼神躲躲闪闪只敢偷瞟未念白的脸色。
后者搅匀了面和汤底,抄起一筷子面凑在嘴边吹了吹,水气四散,蒸的人眼都有些热。
低头喝一口面,肚子里的馋虫得到满足,由里向外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感觉活过来了。
阿梅一手抓着一根筷子,一副宝贝乖乖的模样,碗中空空如也,他不问,黑葡萄般的瞳仁低顺半掩,不知道怎么惹到了未念白,那模样分明是生着嫌隙。
未念白连汤带面都喝得一干二净,连一片香菜叶子都不剩。
“饱了。”
未念白将筷子放在空荡荡的碗上,擦了擦嘴角沾的油,然后招呼买面的阿婆过来结账。
阿婆走近这才注意到这桌大人没给孩子吃,一大碗面都进了大人的肚子。
原本笑盈盈的脸一僵,转头看向正在擦嘴的未念白,那质疑他虐待小孩的眼神就写在脸上。
未念白了然,解释道:“他小孩,不能吃这个,我回去给他吃小孩儿饭。”
随后掏出手机熟练的扫码付钱。
叮一声,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未念白在手机点了一下,界面返回,眼看着代表余额的数字减少。
忽地想起小时候偷跑出祠堂,见同龄人拿着蓝色和红色的纸会很开心,一张红的能换十张蓝的,一张蓝的能换不少东西。
他好奇那是什么,他问老师,老师却拿来一沓教学用的练功券,说长这个样子的叫钱,他没摸过真正的钱,所以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要拿很多很多的钱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短短十几年过去,人们就已经用这种虚拟货币代替纸币来易物,高科技还真是方便。
未念白回去的路上走得慢慢悠悠,耳朵却竖得尖尖,一直注意着身后那频繁倒腾两条小短腿的阿梅。
想起未念澜跟他说的就生气,饭也不给吃,好脸色也不给看,他倒要看看这人要忍到什么时候。
到了家门口,未念白这边正拿钥匙开门,就听见门那边三条大黑狗的吠声,看来是知道他回来,在门口列队欢迎呢。
未念白打开门,三兄弟迫不及待地要飞扑出来,两条束耳在空中甩出残影,却在看见主人旁边的那个小身影的瞬间嘎然而止,变成霜打的茄子瑟瑟发抖,匍匐在地,恭敬的很。
在此之前,未念白一直觉得是这三只狗的脾气温顺,如果他们会说话,那一定张口肯定要来告某人的状。
未念白正打算收拾行囊,之前约好的正巧送衣服上门,一男一女两个人都穿着服装店员工服,戴着一顶印着logo的鸭舌帽,小推车推来一大包。
“麻烦二位推进来吧。”
未念白错开身给两个人让路。
进门时,跟在后面推车的男员工深深看了未念白一眼,在未念白扭头过来的时候,又将头压低,避免和他视线交错。
这一切都被守在一旁的阿梅尽收眼底。
清点完衣物,男员工将东西推进卧室,未念白本想跟进去,却被女员工拦住,对方递过来一个收货单,需要他签字。
未念白顺手接过照做,视线落在女员工递收货单的手上,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未念白脑海中顿时浮现另外一个人的面貌。
“你这手上的红绳真漂亮,是保平安的吗?我也想给我弟弟买一条。”
未念白说着话,手上却没停,签好字将收货单递回去。
“家里人编的。”女员工没预料到未念白会问她的红绳,回答后,心虚地将红绳往袖子里藏了藏。
未念白未搭话,昨天逛商场的时候那位奇怪的医生手上戴着一条相似的,他只是觉得熟悉随口问问。
但是对方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还想接着问些什么。
“哥哥。”
阿梅突然冲过来,一下子扑到未念白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腿。
腿上传来冰冰凉的触感,未念白虽未出声阻止,却还是暗暗用力推了两下,好小子,没推开。
有外人在,未念白不好发作,只是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红色鸭舌帽底下,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和阿梅视线交错几番,后者只想威慑,但是眼神中已有杀心,前者知晓自己绝无胜算,于是主动错开眼神,将蓄好的力悄悄卸下。
未念白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幸避过一场斗法,客客气气的送那两人出门。
车上,女人脱下鸭舌帽往副驾驶座子里狠狠一靠,长吁一口气。
“怎么样?”驾驶位的男人看她恹恹的模样问道。
“还能怎么样?是个厉害的,恐怕家里长辈来了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女人深茶色的眼睛圆睁,想起刚刚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就觉得芒刺在背。
“老爷爷说,再找不回二哥的魂,他就要……”良东语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良燕语细眉紧缩,面色深重,安抚道:“本来就是叫我二人来踩点,先回去禀告了老爷爷。”
话毕,油门被逐渐下压,红色的送货车很快驶出村子。
阿梅放开未念白的腿,双手局促地抓着上身衣服下摆,低着头,真的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未念白假装看不见,自顾自回到卧室继续收拾东西。
未念澜跟他说,阿梅是一个强大的灵体,要他尽快处理。
不开玩笑,他怎么处理?他一没有超能力二不会掐诀画咒,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况且目前看来,阿梅对他并没有恶意,他多番挑衅都不得对方的反击,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未念白原本准备了两个睡袋,夏季超薄款,防潮防虫,但是转念想到要是真的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睡袋的拉链可能会影响跑路,遂弃之。
恰好跟衣服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商店赠品——家庭版露营装备一套。
未念白拎着说大不大的包带着阿梅进入胡符李脍的家,家里人都按约定撤出了房子,一百多平的房子显得空旷而安静。
重点关注对象西屋内只有一口井,四周是抹了水泥的墙体,没有上漆,预留的插座口伸出来几根裸漏的电线。
往井里看,早就封死的,只余不足一人高的深度,井底都是些杂草乱石,没有被清理。
未念白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去,只听闷响的一声落石声,确实是瓷实的。
记得胡符说,她听见过流水的声音,这是一项可疑之处,不是她听错了,就是这水井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怪异。
主家不在家,未念白不好侵占房间,就在院子里铺上露营毯,支起帐篷。
天色尚早,百无聊赖的未念白从包里掏出些零食,都是他爱吃的,随意丢在宽大的露营毯上,其中一包恰好滚落在阿梅腿边。
阿梅乖巧的坐在露营垫的一角,不敢近前,视线落在滚到旁边的零食也没有拾起来吃。
自从未念白和那个自称是未念白姐姐的女人见过面后,对他的态度就急转直下,他隐约感到未念白似乎已经知晓他的不同,但是对方没有挑明,他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只能乖一点再乖一点。
未念白自小在祠堂中长大,听家里的老人说过,未家祖上是侍奉神明的,神明赐予他们健康和财富,还传授他们鉴宝的手段。
未家会选出优秀的后代来侍奉神明,为的是保住神明的恩赐,未家以女子为尊,因为只有女子才能诞下自己的孩子,才能保证未家后代的纯正血统。
未念白没有学习也没有见识过家族的手段,但是细细想来,未家确实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听未念澜说,未家帮人鉴宝,说是鉴宝,其实是通过未家人的天赋,帮助别人净化老物件上的寄灵,在很久之前,这种职业,叫做巫。
万物有灵,花草树木,兽鸟鱼虫脱离□□后,都有一定的可能维持灵体反而聚附在其他事物上,金石玉器甚至衣物字画房屋上都有可能成为承载体。
寄灵附在物品上,几乎是将物品当作是自己的所有物,要是有人想要将物品据为己有,则可能被那上头的寄灵伤到,巫这种职业应运而生。
巫,可以沟通天地人神,传达天听。远古时期,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她们自称神仆,收取一定的报酬帮助普通人去恶消灾,卜算吉凶。
朝代更迭,巫又分变多个分支保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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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