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有项绝活,他很会编织竹蜻蜓,编织出的竹蜻蜓小巧又精致,辞悠很喜欢。
这是辞悠同阿爷生活的第7年,从出生她便一直和阿爷生活在一起,她们相依为命,以彼此为家,阿爷就是她的全部。
那时候,小小的辞悠总是缠着阿爷问:爸爸妈妈去哪了,他们怎么都不回家。
阿爷眼眶酸涩,看着稚嫩又天真的辞悠,欲言又止,他伸手摸了摸辞悠的脑袋,露出慈祥般的笑容,辞悠听到阿爷说“爸爸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辞悠长大了,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很远有多远”辞悠歪着脑袋看阿爷“那阿婆呢,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小辞悠很不理解为什么很远就不能回来,她看着阿爷,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抛出的问题却时常刺痛着阿爷的心。
阿爷的眼眶逐渐红了,流露出满满的痛苦,阿爷喉咙发哽,轻声说“是啊,他们都去了很远的地方”阿爷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山“看到了吗,在山的那头,小悠要努力去到那边,成为一个自己都喜欢的人”
辞悠点了点头,眼睛随着阿爷的手指看向远方,远处群山重重叠叠,晕染在流云间,浸着几分温柔,伴随着清风的拂过,树枝缓缓摇曳,像轻飘飘垂落的丝带,轻轻触动着辞悠的心。
风动那一刻,似在邀请着她,那一切尽到好处。
在辞悠6岁那年,她偶然间听到邻居家说起,阿婆是位志愿者,一次去到山体滑坡的地方进行援助,不幸遇到岩石倒塌,去世了。
知道真相的那天,她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她对阿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生气的是阿爷为什么要骗她,那爸爸妈妈呢,也是像阿婆一般吗,心疼的是这么多年来,阿爷独自承受着那份痛楚,想着想着,辞悠小声地哭了起来。
辞悠蜷缩着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双腿,脸轻轻的贴在膝盖上,看着周边的家家户户,耳边是小孩的吵闹,母亲的斥责,父亲的劝架,然而她的身边却只有阿爷和竹蜻蜓。
自那以后,辞悠再也没问过阿爷关于爸爸妈妈还有阿婆的事,但她不提,阿爷也会同她讲,阿爷总说着爸爸妈妈有多爱她,阿婆有多疼她,阿爷说“我们小悠是被爱包裹的”。
在辞悠7岁生日的那天,阿爷为她编织了一个竹蜻蜓,辞悠开心的拿着竹蜻蜓在院子里跑,阿爷在房门口笑着看她,不放心的叮嘱“慢点跑,别摔着”。
辞悠笑容灿烂的回头看着阿爷,阳光刚好洒落在她的身上,犹如小太阳般。
辞悠小跑到阿爷面前,仰头看着阿爷,说“阿爷,我想去山上摘杏子吃”阿爷点点头,递给她一个篮子,嘱咐她早点回来。辞悠点点头,拿着竹蜻蜓欢快的跑去山上摘杏了。
七月的杏子逐渐成熟,那金黄色的杏子挂在上面,风轻轻吹过,带着一股清香。
辞悠摘了几个放在小篮子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吃,继续往里走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杏树后的一个小身影,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此刻他就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小男孩抬头,眼神与辞悠对上。
那一刻,辞悠只觉得他的眼睛生得好漂亮,像一汪深水,清润又绵长。
片刻后,辞悠回过神来,慌乱的绕开他向里跑去,男孩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下头自嘲一笑,随后仰躺在落满叶子的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无声的落着泪,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洛满。他听到母亲说“时礼,今天你就12岁了,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那时候的宋时礼阳光开朗,眉眼带笑,不似现在这般郁郁寡欢,他看着母亲笑“我想要爸爸妈妈陪我去看海可以吗”
父亲宋轻言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假意皱着眉头说“海有什么好看的?爸爸带你去国外旅游,和妈妈一起,好吗?”
宋时礼不说话,只是委屈的看着洛满。洛满瞧着他这般模样,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她走到宋时礼面前,微微弯腰“爸爸今天有工作要忙,但他晚上一定回来陪你过生日,妈妈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宋时礼激动的连连点头,宋轻言伸手拥住洛满,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他看着洛满,轻声说“那你们好好玩,我就先去公司了,晚上我一定抽个时间回来陪咱儿子”。
洛满回抱住他,抬头看着宋轻言,目光柔和,她似是撒娇般的说“那你记得早点回来,我和时礼会等你的”
洛满看着宋轻言驱车离开,然后转身回房间拿出相机,她先是给宋时礼拍了张生日照,装进记录他成长的相册里,最后再与宋时礼来了张温馨的合照。
宋时礼拿着照片左看看右看看,不理解母亲为何每年都要拍,他随手扔在了桌上,不觉得有多珍贵。
洛满却宝贝似的拿起来装进相册,告诉他“多拍点我们的合照,以后时礼想妈妈了还可以看照片不是吗?”
“又不是见不到了,就算见不到,想你了我也可以给你打视频啊”
洛满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不想过早的告诉宋时礼,其实她得了脑瘤,医生告诉她可以治,但是有风险。她现在只想多拍点照片,多记录他们一家的幸福生活。
洛满收拾好后便拉着宋时礼往屋外走,司机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他们出来,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满对司机摇摇头“闻叔,今天时礼生日,我想单独陪陪他,就不劳烦你开车了,给你放天假。”
司机点点头,祝了句宋时礼生日快乐后便转身离开。
宋时礼坐进副驾,激动的差点把手里的魔方捏坏,洛满笑笑,随后驱车离开。
不久,他们便到了目的地,洛满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宋时礼“一会别乱跑,要跟着妈妈知道吗”
宋时礼激动的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便向前跑去,他迈着肆意的步伐,欢快的在沙滩上奔腾。洛满陪着他在海边散步,她听到宋时礼说“妈妈,我好喜欢大海,以后我要在海边买套房,这样就可以天天看海了。”
宋时礼抬头笑着看洛满,落日的余晖撒在母亲的身上,在此刻,母亲的模样,好像定格成了一幅画。
回去的路上,宋时礼抱着相机看洛满拍的照片,边看边赞叹“这张好好看,我要把它放客厅”洛满笑笑没说话,专心致志的开车。
可不曾想,意外来的竟然是如此的快,洛满的车与一辆闯红灯的车相撞,危险时刻,她紧紧护住宋时礼。
医生赶到时洛满已没有了气息,抢救无效,宣告离世。宋时礼也因此失去了双腿。
宋时礼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缓转醒,他看到宋轻言坐在旁边,平日里穿戴整齐的男人如今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宋时礼看着他,疲惫的开口,声音干涩又沙哑“妈妈呢?她怎么样了?”
宋轻言喉咙哽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低声说“那天你要是不去看海就好了。”话落,宋轻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病房外走去,嘴里一直小声呢喃着“我的满满……”
宋时礼躺在床上不知所措,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下一秒就直接摔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脸色惨白的叫着,额角的汗滴不停的往外冒,他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双腿,他慌乱的说“我的腿呢?”说着说着他便焦急的哭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木透射进来,暖暖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可他却没有丝毫的暖意,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医生进来将他抱上床,为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确定无误后便嘱咐了宋时礼几句。
他紧紧攥住医生的手腕,哽咽的说“我的腿还可以治吗?”医生愣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拍了拍宋时礼的肩,安慰道“以后可以戴假肢”
宋时礼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双手不停的捶着床板,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医生赶忙紧紧的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假肢和正常的腿没有太大的区别的,你要振作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礼渐渐的平静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睛通红的看着医生说“我的妈妈呢?就是和我一起车祸送来的”
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他不想骗这个小男孩,可也不想让这个小男孩伤心。
他突然想起来宋时礼父亲交代他的“如果他问起他的妈妈,请帮我暂时满着他,等他身体好一点,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
片刻后,医生最终还是用了善意的谎言,他说“你的妈妈在其他病房呢,放心吧,她没事的,只不过……她现在不能来看你,你也不能去看她。”
宋时礼点了点头,确定母亲没事后便松了口气,他突然像泄了气一样的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无声的落着。
后来,宋轻言一次也没来过宋时礼的病房,他为宋时礼请了个护工,护工把他照顾的很好,很快,就到了出院的时间,在那天,他依旧没有见到母亲。
护工为他收拾好一切,让宋时礼在这等着,他去拿药。
宋时礼点点头,等护工走后,他拿出手机给宋轻言打了个电话,他想告诉宋轻言他今天出院了,想问问为什么不来接他。可电话刚拨通就被挂断,一如前几次一样。
他紧紧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几个月来,他只见过父亲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惹宋轻言不高兴了。
宋时礼收起手机,心里想着回去再去找父亲好好聊聊。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前面有两个人在聊天,声音很大,想听不见都难。
宋时礼打算离远点,可他现在还不会用这个轮椅,早知道让护工教教他了,此刻他只能尴尬的坐在这里。
宋时礼将头转到别的地方去,可他却忽然听到她们说“54床那个小男孩好可怜啊”
“对啊,不光母亲没了还双腿截肢了”
“他爸爸也不来看他,就给他请了个护工,哎,太可怜了,他才12岁,以后该怎么面对人生啊”
“唉,你知道吗,他今天出院他爸爸都没来”
“这么不负责啊?我要是他儿子我得恨死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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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