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静在简府外等了一会儿,她有暗卫保护,也不怕危险。
带着白福进去谈事情也不大方便,又不好叫他白白等着,便让白福先回望月镇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九过来,道:“方掌柜,我家公子有请。”
“好。”
方雪静跟着阿九进了简府。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前厅,直接向后院而去。
后院有一片新竹,竹林下有几间木制小屋,风梳竹叶寂寂无声,石头铺砌的路面,被打扫得很干净。
阿九将方雪静请进去,倒了茶,客气地道:“方掌柜,请在这里先等一下,公子稍后就来。”
“好,有劳了。”方雪静依言,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阿九退下。
方雪静独自等在屋内。
屋内很安静,也很干静,除了木质长桌和木椅,最惹眼的便是满墙的藏书。
主人不在,避免对别人的私人领地胡乱观察和随意揣测,方雪静始终压制着内心的窥私欲,恪守本分,非礼勿视,但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被满墙的藏书吸引过去。
心中想着:“回头,我也要在方家僻出这么一块儿地方来,闲来,看看书,喝喝茶,多好。”
与此同时,简不繁已来到院里,他远远地看着方雪静的身影,内心起伏,眼里也升起少有的喜色。
这几年他想象过好多次和方雪静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的是,她会这么突然又直接地闯进自己的私人领地。
一想到,方雪静现在就呆在自己常呆的书房里,坐在自己坐过的椅子上,浏览着自己书架上的书,简不繁心里就觉得怪怪的,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对外封闭的一个隐秘的小世界,被她突然闯入了,然后被她轻易探寻到了里面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简不繁怔怔地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朝里去。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正式相见,他心里有些紧张。
方雪静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正逆着光,迈步进来。
方雪静只觉得,简不繁一身黑衣,面容是少有的俊美清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深邃中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很是特别,尽管此时,他看起来是有些开心的,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依然显得有些冷。
可奇怪的是,她觉得这人给自己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心里还有种隐隐的抑制不住的高兴,方雪静不自觉地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他,忘了介绍自己。
简不繁也顿了顿,才走进来,在木桌的另一边坐下,问道:“是方掌柜吧?”
方雪静听见一道低沉饱满的男音传来,十分悦耳,她回了回神,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暗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道:“啊,是,见过简先生。”
简不繁也收了收情绪,语气平静地道:“听说,你想见我?”
“想见他?”这是一句在正常不过的话,但方雪静却偏偏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来。
方雪静一向从容,今日见到简不繁,却接连两次产生奇怪的感觉,这时她始料不及的,她下意识地压下心中的这种怪异,点一点头,道:“嗯,我姓方,是望月镇白家的副掌柜,此次特来拜访简先生,有要事请托。”
“嗯。”
方雪静早就将要调查的事情写好放进了袖筒,现从袖筒中取出那个信封,递过去,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不知简先生可否帮忙?”
简不繁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道:“此事,对我来说,的确不难,不过要费些时间。”
方雪静道:“那有劳简先生了。”
简不繁“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问道:“不过,帮你做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做生意,向来讲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简不繁这种开门见山的态度,正是方雪静喜欢和欣赏的。
方雪静“哦”了一声,忙从袖筒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千两银票,递过去,恭谨地道:“这是定金,另外一半,事成之后,定当奉上。”
谁知,简不繁看一眼银票,没接,却问道:“你很有钱?”
“啊?”他突然这样问,方雪静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应道:“既然要请先生帮忙,自当准备好酬劳。”
简不繁道:“可是,我也很有钱。”
“啊?”
简不繁道:“方掌柜既然能来找我,想必也知道,我即便不出门,每天也会有很多银子进账。我想我没有必要为了这几千两银子,去浪费时间。”
听他这么说,方雪静心想:“看来,他是不愿意帮忙了。”不过她也没放弃,还是很好脾气地退让一步,道:“若简先生看不上这些钱,却不防说说您的条件,说不定我们还有得商量。”
简不繁静静地盯着方雪静看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缺钱,但若是方掌柜也能帮我一个忙,那这件事也不是不行。”
“请讲。”
顿了顿,简不繁才道:“我有一个药材种植园,最近账目出了些问题,需要找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帮忙,我听说方掌柜擅经营,看账、算账的本事更是了得,不知方掌柜能否帮我这个忙?”
方雪静一听他说的是这个,也算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便松了口气,道:“哦,这个好说。”
可刚松了一口气,便听简不繁又道:“可,一个连身份都要遮遮掩掩的人,我怎么相信你能靠得住呢?”
方雪静一噎,转头看到简不繁脸上居然有一抹戏谑的表情,她心中顿时明白了,他定是识破了自己的装扮。以为自己不实诚。
方雪静也不忸怩,既知他识破了自己,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道:“简先生真是好眼力,我扮作男子出门,并不是要遮掩什么,只是为了出门方便。”
简不繁又道:“嗯,那你除了是白家副掌柜这个身份,可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别的么?没了。”方雪静道。
简不繁道:“哦?那你这样跑来找我,你爹娘和兄长都知道么?”
方雪静今日受到的惊吓,以此刻为最甚,原来简不繁说的‘遮遮掩掩’指的是她方家女儿的身份。
方雪静倒是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他还会认得自己,问道:“你……你认出我了?”
“嗯。”简不繁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雪静尴尬地笑一笑,道:“既然认出来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简先生,我家的事情,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
简不繁道:“嗯,所以,你不以方家大小姐的身份来找我,而是以白家副掌柜的身份来找我,花钱办事,是怕欠我人情?”
方雪静点一点头,“嗯”了一声。
简不繁道:“为何想到要来找我?”
方雪静道:“自然是听说你手眼通天,有能力办这件事。”
简不繁听她这么夸自己,心中又有些高兴起来,他盯着方雪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是直接从望月镇过来的?”
“嗯。”
“还没有吃午饭吧?”
“啊?”他话题转换太快,方雪静又有些没反应过来。
简不繁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你吃好,我送你回去。”
方雪静觉得他说这话的口气,像是有点嫌弃自己是小孩子,不愿意和她多说什么的意思,忙道:“简先生,不用麻烦了,饭,我可有回去再吃。我们刚刚说的事情,你的意思是?”
简不繁不语,又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我也没吃。”
“啊?”方雪静有些无语,她觉得简不繁这人脑回路和别人都不一样,说话时思维很跳跃,明明说着这件事,弯都不拐一下就跳到另外一件事上去了。
简不繁又道:“所以,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该陪我吃个饭?”
“啊?哦,好吧。”方雪静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同意了,高兴地确认道:“那这么说?我们刚商量的事情,你同意啦?”
“嗯。”简不繁笑着点一点头。
“多谢简先生,哦,这个是定金,你先收着。”方雪静说着,高兴地将银票塞到简不繁手里,又道:“还有,你说的账本,什么时候带我去看?”
简不繁看看手里的银票,道:“好,定金我收下了,账本的事情暂时不行,还得找个时机,过几天吧,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好。”
简不繁微一颔首,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想看哪本,自己取,我去去就回。”
“好”方雪静没想到,这件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简不繁还顾念与方家的情谊,方雪静心中涌起一阵感激,就喊了简不繁一声:“简先生。”
“嗯?”简不繁回头。
方雪静冲他笑一笑,由衷又郑重地对简不繁道:“谢谢你!”
简不繁顿了顿,不自觉地朝她走进一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一下,道:“你兄长都叫我不繁兄长,你还要一直称我简先生?”
方雪静笑一笑,道:“不繁兄长。”
简不繁微一颔首,转身去厨房那边了。
方雪静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历史类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过了大概一刻钟,简不繁回来了,他手上端个木托盘,里面放着两碗面。
简不繁将面条放在木桌上,一人一碗摆好,才道:“抱歉啊,我忘了今日厨娘有事不在,而我只会做这个。”
方雪静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厨,真的说不出地吃惊,扫了眼面碗,看起来,面白汤清,还放了牛肉和青菜,卖相还挺好,方雪静难以置信地道:“所以,这面是你做的?”
“嗯。”简不繁把筷子递给她,道:“尝尝看。”
方雪静接过来,夹起一小筷,尝了尝,赞道:“味道很好!就是,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简不繁道:“小时候带不忧,他挑食,想吃面,又不喜吃厨娘做的,所以,我只好自己做给他吃。”
方雪静抬眼看简不繁一眼,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暗道:“他如今把事情说得这样平静,可当初一步一步走过来,应该吃过许多苦吧?”
简不繁看方雪静这样望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方雪静道:“哦,没什么,你做的面很好吃!”
简不繁道:“好吃,那你全部吃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