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方雪静回到房里,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简单洗漱过后,累得倒头就睡着了。
这几日,临近月底,也是方雪静一个月中最忙的时候。
她舅舅家那十几家店铺和她自己投资的那些店铺的账目,都要在这几天重新盘点。
上一世,方雪静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老板,经手过大大小小的账目繁多,一些数据管理工作,对她来说并有什么难度,但是穿到这个地方后,没有电脑,也没有计算器,很多数据处理起来,实在是废人得很,效率也低了很多。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几缕阳光穿过窗格的缝隙,照在白色的纱幔上,将古色古香的木屋映照得格外安静。
方雪静翻身起来,过去推开窗户,外面的世界已经清明一片,晨曦笼罩了万物,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树林间穿梭跳跃,林荫小道上寂静无人。
方雪静的卧房在木楼的第二层,视野很好,可以轻松望见望月茶楼那边的早市。
早市的热闹,有别于小木楼周围的安静。此时,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各种小摊,鸡鸭鱼肉,零嘴百货,水果蔬菜,应有尽有,精明商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逛早市的人们在街上穿梭往来,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
方雪静舅舅家的望月茶楼,也已经开了门,两个穿着灰布短衫的伙计,正进进出出地忙着洒扫抹擦。
方雪静像往日一样着了男装,下楼吃了早饭,就去了望月茶楼。
账本刚打开,她舅舅白琦急匆匆进来,火急火燎地将她拉到一边,道:“静娘,糟啦!出大事啦!”
方雪静开门做生意,喜欢好口彩,因此最不喜有人用“糟啦!不好啦!完蛋啦!”这类暗示性极强,又饱含负面情绪的词语和自己说话。
抬眼看了她舅一眼,声音从容地道:“舅舅,您别着急,好生说来,哪个糟啦?出啥事啦?”
白琦道:“静娘,我刚听说,今年摘星崖为青衣夫人举办的祈福活动,要在石桥镇举行,届时将由你爹负责人员接待的事。”
方雪静虽然这几年都没回过老家,但知道原主的亲爹方志远,也是石桥镇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她想着,以方家和原主亲爹的实力,处理这种事情,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便道:“哦,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琦朝周围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旁的人,他将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小声道:“这件事,本身倒是不难,但我听说,以前负责此事的那几大家族,在完成任务后,都遭受了灭门之灾。”
“怎么说?”方雪静警惕了些问道。
白琦道:“我听说,火炎镇霍家死于瘟疫,灵泉镇陆家,被山匪抢劫时杀得一个不留,木林镇秦家,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还有鎏金镇金家,一夜之间也被灭了满门。虽说这几大家族各有死因,可听说多少都和祭祀接待的事情有关。”
“哦?祈福不是一件好事么?为何又要害人性命?这不是事与愿违,背道而驰么?”方雪静也没想道这件事还另有隐情,问道:“舅舅,那您可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说道?”
白琦摇摇头,道:“这倒是不清楚,但我听有人在传,说摘星崖那位青衣夫人,其实是个灾星转世,但凡和此事沾上边的家族,都会倒大霉的。”
方雪静听他这样说,直觉这件事情可能真不会太简单。
且不说做成这件事,要花费大笔银子。
单就这件事本身的影响力,只怕也会让方家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毕竟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方家接到这个任务,等于是和危险挂钩了,那些以前和方家交好的人,只怕听到风声,都会纷纷和方家划清界限,这就意味着,方家接下来可能将要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想了想,方雪静道:“舅舅,若真像你刚刚所说,只怕方家就真会有大麻烦了。”
白琦点点头,语气沉重地“嗯”了一声。
方雪静虽是这样想,但看舅舅焦虑起来,她还是劝慰道:“不过,舅舅,您也不用太担心,外面的人搞不清状况,总喜欢以讹传讹的,我们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啊!”
白琦“嗯”了一声,道:“不过还是要怎生想个办法才好。”
方雪静道:“舅舅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白琦道:“要化解这件事,光出钱还不行,我们须得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才行!”
方雪静道“道理是不错,那舅舅可有门路?”
白琦颇有些为难地道:“我平时做生意,是有些人脉,但那些人,和这件事也搭不上界。”
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人,听闻他手眼通天,若他肯帮忙的话,就好办多了。”
“哦?舅舅,你说的那人是谁?”
白琦道:“此人名叫简不繁,是近几年,官商两道的风云人物,我也没见过。
“听说,他十岁时父母双亡,自己拉扯弟弟长大,虽然很厉害,但他性格孤傲,不太好接触,人送外号‘冷面阎罗’。”
方雪静听到‘简不繁’这个名字时,心中也想起一人,也有这样的经历,印象中那人的气质似乎也有些清冷,但却绝对没有她舅舅形容的那样吓人,于是问道:“舅舅,你说的,可是宁州城简家的那位大公子?”
白琦道:“怎么?你认识他?”
方雪静道:“哦,若真是他的话,以前倒是认识的。”
“哦?”
“不过,单从我个人来说,和他也没有什么交情,加上现在又是几年没见过了,想来,他应该早把我忘了,所以,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
白琦“哦”了一声,道:“那还怪可惜的。”
方雪静无所谓地笑一笑:“嗐,这也不打紧,咱们开门做生意,那些合作伙伴,不都是从陌生人变成朋友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白琦听她说话时,一贯声音温和,语气平静,不由得抬眼看看方雪静,见她神情泰然自若,眼神专注却并无丝毫焦虑,心中暗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偏偏有种难得的静气,说话做事时又有种久经沙场,并多次获胜过后才能历练出来的从容,倒叫我这个长辈自愧不如,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白琦道:“对,是这个道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雪静想到自己穿到原主身上都三年了,还没有回去见过原主的爹娘和兄长,心中生出一些愧疚,暗道:“我毕竟占用了原主的身体这么久,于情于理,必须要替原主守护好她的家人才是,前几年方家风调雨顺,诸事顺遂,就不说了,如今,方家出事了,我必须要回去帮忙才行。”
想了想,对白琦道:“舅舅,近日我想先回家一趟。”
“好,什么时候出发?我安排人送你。”
“不急,回去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方雪静道:“我想先去简家拜会一下那位简大公子。”
白琦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方雪静道:“陪倒是不用,但我去见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恐怕需要借您白家副掌柜的身份一用。”
白琦道:“好,另外,我再给你准备些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方雪静这几年暗中经营的铺子,其实也赚了不少银子,笑笑,道:“那也不用,舅舅,不如您再帮我备一辆马车吧,我出去准备些东西,回来即刻便出发。”
“那,好吧。”
方雪静从望月茶楼出来后,直接去了自己投资的一间胭脂铺,胭脂铺的二楼有一间茶室,方雪静平时便是在这里接见手下各铺的掌柜。
胭脂铺的邓掌柜,是个看起来气质矜贵,办事稳妥的中年女人,见她来了,忙跟着上楼,问道:“东家今日来有什么吩咐?”
方雪静预计将有一段时间过不来,便将接下来一月的工作作了些安排,又让邓掌柜安排了两名暗卫和一些银票来,银票她带在身上,两名暗卫则悄悄跟着马车。
方雪静回到望月茶楼,白琦已经将马车备好,她外婆、舅母和两个表哥都来送她。
白琦不放心方雪静自己出门,好歹派了那名伸手了得的手下白福随行保护。
方雪静自己本身也有暗卫跟着,但为了让他们放心,便没有再推辞。
和外婆、舅妈、表哥他们道过别,方雪静又对白琦道:“舅舅,我这趟去过简家,便直接回石桥镇去了,到了宁州城,我再让白福回来。”
白琦点点头,道:“好,不过,静娘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可得早点回来,我这边的生意,可还等着你呢。”
方雪静笑一笑,道:“舅舅,您放心吧,账目我昨晚都已经查完了,下月的工作也已安排妥当。如今店里的生意都已良性运转,工人又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这边有您坐阵,还有两位表哥盯着,不会有事的,若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您就差人来石桥镇寻我便是。”
“欸,好。”
简家。
简不繁坐在书案前,正在认真地查阅一叠资料,屋内光线偏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将他如雕塑般的侧脸衬托得更加俊美清冷。
随从阿九敲了两下门,进来。
简不繁抬头问道:“情况如何?”
阿九回道:“公子,我们的人,昨晚已经将消息带到望月镇白家了,方姑娘今日已经离开了望月镇。”
“好”
“不过……”
“怎么?”
阿九道:“可方姑娘并没有直接回石桥镇,她,她来了我们这里。”
“啊?”简不繁握住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纸张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阿九道:“公子,方姑娘这次是以白家副掌柜的身份来的,说要见公子您,有要事相托,现在就在府外候着。”
“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方姑娘说,她只对您本人说。”
简不繁怔了怔,道:“好,将她带到竹园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