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闹哄哄的。
喻泠把脸埋在臂弯里,看着课桌里那杯豆浆,闭上眼。
早自习的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刺得他眼睛发痛。昨晚又通宵打游戏,现在他只想补觉。
舒望坐上座位,趴下身子脸贴着桌子,偏头望着喻泠。
"数学作业。"舒望用钢笔戳了戳他的肩膀,"下节课要检查。"
"别烦..."
喻泠嘟囔着,把脸转向另一边。作为年级第一的舒望和他这个吊车尾坐同桌,简直是班主任最恶趣味的安排。
喻泠在心里抱怨。
钢笔又戳了过来,这次力道加重:"马老师往这边看了。"
“别那么任性嘛桌桌。”
“滚…”
喻泠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接过舒望推来的作业本。
舒望的字迹工整,却又带着独特的筋骨,行楷。每个字的起笔都很轻,收笔时却微微用力,像是一声克制的叹息。横平竖直间透着几分清冷,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该在的位置,像列队的士兵。
舒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喻泠摊开练习册,感受到某人的视线,睡眼惺忪地问:“看我干嘛”
“不给抄了?”
“反悔没用,不给这个机会。”
喻泠叭叭叭的,舒望莫名奇妙笑了几声
“没,你要抄怎么不给。”
喻泠没多琢磨这句话,打了个哈欠,开始机械地抄写。
才做同桌三天,这就已经成为他们早自习的固定流程——舒望负责写,他负责抄。
"你连看都不看就抄?"舒望皱眉,
"期末考试题目全错就是因为——"
"因为我们解题思路不一样”
“左手将大学霸。"喻泠打断他,故意把"大学霸"三个字咬得很重。
舒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不悦的标志。
“你总改一下吧,别太明显了。”
“知道,我又不蠢。”
喻泠暗自得意。继续龙飞凤舞地抄着根本看不懂的公式。
这三天,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课间操后。
"高一(5)班同学注意,"
班主任徐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早自习,
"今天上午操场举行迎新活动,舒望,喻泠你们负责班级展位。"
喻泠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是班里唯一没参加任何社团的二人组。"徐墨推了推眼镜,
"下课后去后勤处领材料。"
舒望已经在本子上记下注意事项,
而喻泠则瘫在椅子上哀叹:
"倒霉..."
他现在只想说,惨,真是惨
他才不想干这么多麻烦事。
———
操场上的阳光比教室里毒辣十倍。
喻泠拖着脚步跟在舒望身后,看着对方利落地签收物资:KT板、宣传单、马克笔...舒望把大部分东西都自己拿着,只分给喻泠一沓轻飘飘的传单。
"你去发这些。"舒望头也不回地说。
喻泠撇撇嘴。
他单方面觉得他和他的新同桌还“不熟”,但他在这几天也有些了解。
他觉得舒望是这样:像个分配任务的机器人,连句"请"都不会说。
突然,走在前面的少年脚步一顿,斟酌半天,说了个“请”字。
喻泠没说话,但心里十分激动。
我操,我是神吧,说啥来啥。
他故意慢吞吞地走在后面,把传单折成纸飞机射向垃圾桶,淡淡的小表情,浅浅撅着嘴,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喻泠"
舒望突然转身,差点撞上他,"你能不能认真点?"
“不能。"
喻泠挑衅地又折了一架, "反正也没人在意这种破活动。”
舒望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
此刻因为恼怒而显得更深:"那你为什么还来上学?"他是发自内心的想问。
"关你屁事。"
喻泠把最后一架纸飞机射出去,正中舒望胸口。
舒望一把抓住纸飞机,手指关节发白,骨节分明。
喻泠以为他要发火,却见他突然深吸一口气:
"...展位需要两个人值班,上午我负责,下午你来。"
“用点心,同桌。”
这种突如其来的让步让喻泠措手不及。又因为这个称呼惊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耸耸肩:
"随便。"
上午的活动喻泠压根没参加,躲在厕所玩手机。
当他晃回操场时,发现舒望的展位前围满了人。
挤进去一看,舒望正在给初二的学生演示某种化学实验,试管里的液体从无色变成绚丽的紫红色,引来一阵惊叹。
"这是酸碱指示剂反应,"
舒望的声音比平时慵懒,每个字都像浸没在威士忌里,带着令人腿软的醇度,
"加入不同物质会呈现不同颜色..."
看这学弟学妹们惊讶的表情,喻泠感到不屑。
切,高一的给初二的讲知识,这算什么。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舒望——眼睛发亮,手势流畅,比平时笑的更灿烂。
一个初中小女生崇拜地问:"学长好厉害!你以后要当科学家吗?"
舒望正要回答,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喻泠。
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但也只一秒,扯出官方的微笑:"该你值班了。"
苦啊…
人群散去,初中生都回教室了。留下新入学的高中生。展位前冷清得可怜,但也不时有零零散散的几对女生来展位前找喻泠合照。
喻泠百无聊赖地翻看舒望留下的笔记,
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来访学生的咨询内容。学霸真可怕啊,还好我不是,他想。
……
迎新生活动会还没结束。
"接下来是新生互动环节!"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宣布,
"每班派两名代表参加'速算之王'挑战!"
喻泠想装没听见,
徐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喻泠,舒望你们上。"
不是吧?
徐墨在干什么,他难道不清楚我的成绩吗。喻泠心说。
徐墨好像看出了喻泠的顾虑。
“这就是一个活动,舒望没问题的,题都很简单,你们两上,没事。”
舒望小跑回来,他刚刚去提交资料了。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你会速算吗?"
"不会。"
喻泠干脆地说。
他真的不会。
"没关系,"
舒望出人意料地说,"听我的就行。"
……
站在台上,
阳光烤得喻泠后背发烫。
他的心里磕巴的要死。
主持人宣布规则:"大屏幕会出现计算题,一人负责十位数及以上,一人负责个位数,最后相加得出答案!"
题目很简单,喻泠只需要算出个位数。
第一题:
347 592。舒望迅速报出"900",
喻泠条件反射地心算个位数7 2=9,脱口而出:"...909!"正确答案。
Perfect
第二题复杂些:
826×3。舒望的"2400"和喻泠的"15组合成"2415",
再次正确。台下开始有掌声和惊叹。
不少同学议论着
“神默契啊,这颜值我也爱了。”
“这哪班的啊。”
……
最后一题是分式:
(426 187)/5。
舒望轻轻皱眉,这显然超出了简单拆分。喻泠却突然开口:"122.6。"
全场寂静。
主持人惊讶地核对答案:"完...完全正确!冠军是高一(5)班!"
舒望震惊地看向喻泠:"你怎么做到的?"想不到这个学渣同桌还有这天赋,看来也不是那么傻,他心说。
喻泠耸耸肩,有点心虚地说:"就是...看出来了。"
他没说这是常年心算游戏金币练出来的本事。
回展位的路上,
舒望反常地沉默。喻泠以为他生气了,却见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两罐白桃味汽水,一罐贴在了喻泠脸上。
"操!"
喻泠被冰得跳起来,汽水罐掉在地上。
“你他妈傻逼吧。”
舒望大笑
弯腰捡起汽水罐:"奖品是班费,这个是我请你的。"他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像一声小小的欢呼。
“接着呗糖糖。”
喻泠皱眉接过,指尖沾上了冰凉的冷凝水,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舒望和往日的都不太一样。
"...谢了。"
他小声说,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脸上还凉凉的。
过一会儿
“ 糖糖?”他疑惑问出声,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
“怎么了不好听吗,薄荷糖?”舒望微微侧头。
“…”
安静了会儿,喻泠作势要把汽水洒他身上。
“诶”舒望双手合十:
“错了错了,糖糖。”
喻泠喝了口汽水,白桃的味道在他口腔里扩散开来,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有名字。”随后把他别在胸口铭牌摘下,给舒望看。
“记住啦糖糖”舒望伸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你!…滚”
……
————
阳光斜斜地照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还是一长一短。喻泠发现,舒望走路时其实会不自觉地踩着地砖缝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下周一,"舒望突然说,"别又让我叫你起床抄作业。"
"谁要你叫了!"喻泠反驳。
不过他今天的确是被舒望叫醒的:
昨天晚上熬了很晚的夜,舒望走进食堂没找到他,又跑到喻泠的寝室把他摇醒,再过去食堂已经没早餐了。
最后是舒望出校买了两个大叉烧包,一杯豆浆。
他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他偷偷瞥了眼舒望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帅逼左手将同桌挺有趣的。
舒望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
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同时别开脸,却都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活动结束后同学们都去操场活动了徐墨让他们两人在教室休息,收拾东西,之后就直接回寝室。
教室空荡荡的,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散了一室闷热的空气。
属于他们的相处时刻。
舒望把剩下的宣传单随手扔在讲台上,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喻泠前面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累死了——”
他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往后一仰,他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喻泠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脸顿时红了,慌忙低头,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笔和本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衣服穿好。”
“……”
“热。”
舒望歪着头看他,突然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
喻泠抬眼,
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来,没说话。
“糖糖,”
舒望晃了晃那支笔,笑得散漫,“你今天在台上,紧张得要死吧?”
喻泠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喻泠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别犯贱,没有。”
“骗人。”
舒望俯身凑近,手撑在他桌面上,距离一下子拉近,
“你攥着话筒的手指都发白了,我看见了。”
喻泠没躲,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声音却有些虚:“滚,你看错了。”
舒望低笑了一声,没再戳穿他,反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丢到他面前。
“奖励你的。”
喻泠盯着那颗白桃味薄荷糖看了两秒,没动。
“怎么,怕你大将我下毒?”
舒望挑眉,直接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舌尖抵着糖块在齿间转了一圈,含糊道,
“甜的,没骗你。”
喻泠伸手,从糖纸上拿起另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之后又泛苦。他微微蹙眉,
舒望盯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不喜欢?”
又补充道:
“我看同桌喜欢这味我才买的,同桌呀——”
又改口“糖糖呀”
“你难道要拒绝我这个这么帅气又好心的同桌吗,那也太残忍了吧”。
“不。”他回答第一个问题,觉得舒望挺自恋。
但舒望倒是有自恋的资格。
不过喻泠挺喜欢桃子,随便含糊了几句,含着糖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某种脆弱的蝶翼。
十分好看
舒望喜滋滋地笑着
舒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你干嘛…”
“沾到糖粉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我同桌,糖糖,真他妈好看”
喻泠僵了一瞬,随即往后靠了靠,拍掉他的手,避开他的触碰,语气依旧冷淡,但却有种奇特的别扭:
“……手拿开。”
舒望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
“糖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哄啊?”
喻泠没理他,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只是
耳尖在夕阳的映照下,隐约泛着一点淡淡的
红。
教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舒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了,糖糖。”
他跳下桌子,单手插兜,回头冲他笑。
喻泠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也跟着出了教室。
没走几步,喻泠又在拐弯处碰到了舒望
“糖糖”他蹦出来,笑眯眯的。
喻泠被他吓了一大跳,脊背明显僵了一瞬,在心里骂着。
“被我吓到啦?”
舒望的手自然地揽上喻泠的肩,带着微凉的潮意。喻泠作势要抖落那只手,动作却轻得像猫摆尾。
“你又犯什么病。”
舒望继续说,
“怎么可能丢下真我们糖糖不管?干出这种事的人不会不忍心吗”
“走啦走啦,这次真的走啦。”
喻泠:“嗯。”
薄荷糖还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得发涩。
桃子是拯救过世界吗
甜甜
喻泠:老看着我干嘛?
舒望:我同桌真他妈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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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